“攻下宣城后,舅舅当真能同意将宣城割让给大夏吗?”
是朔风凌霄的声音。
紧接着,容铮道:“宣城位置特殊,是大雍北地一道闸门,若将宣城割让给大夏,无异于对大夏敞开北境的大门,容珩绝对不会轻易同意。”
“得到宣城管辖权,只是大夏进入中原的第一步,若不能得到宣城,大夏始终被拦在潼关之外,妄论问鼎中原了。”
是闻人翊!
他为什么会和容铮朔风凌霄一起谈论宣城所有权?
宣城自古便是大雍的领土,他为什么要给大夏?
为了让大夏进入中原?
不,不可能!
就算大夏有野心,闻人翊也不可能和他们狼狈为奸……
“我们自然知道宣城的重要性,可问题是,容珩也不傻,端看他最近的表现,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对你言听计从的傀儡了。你现在说的话,他还会信吗?”容铮质疑道。
闻人翊的声音停了片刻,又响起:
“我们可以假作争执,就说……你们增派援兵的条件,便是要宣城十年的管辖权,至于十年后如何,那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景珩心跳骤然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拎着食盒,只觉得手上负担了千斤重量,压得他快站不稳了……
房中三人还在讨论,但景珩已经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跌跌撞撞跑出了院子。
“陛下,您刚从书房出来?殿下还在里面吗?”
跑到院子门口,景珩迎面和二三撞上了。
他抬头看了二三一眼,苍白着脸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路过,你自己进去看吧……”
说完便低着头匆忙离开。
此刻他的脑子很乱,只想马上回到房间,将门锁起来,独自梳理纷乱的思绪。
闻人翊和夏国合谋篡取宣城?
那他割让边境十城的动机,是否也和夏国有关?
他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保护大雍?
还是辅佐大夏?
难道真如慈安太后所言,闻人翊,昭武侯,都是通夏的叛国贼?
他到底该不该相信闻人翊……
肚子开始“咕噜噜”叫起来。
往常这个时候,闻人翊已经来找他一起吃午饭了。
但今天还没来,也没有派人来说一声。
景珩看了眼桌上的食盒,毫不犹豫掀开盖子,取出那碗长寿面,埋头吃了起来。
面凉了,还有点坨了,但景珩还是吃得很快,就好像这碗面有多好吃似的。
他吃得太急,干呕两声,手还是不停地地往嘴里塞面条。
以至于闻人翊来推门的时候,景珩都没注意。
闻人翊走到窗边往里看,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景珩趴在桌子上吃东西。
他笑了笑,“偷吃东西呢?还要锁门挡着我?”
景珩脊背一僵硬,塞面的动作顿住了,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
闻人翊从窗户跳了进来,走到桌前,看到景珩吃的东西。
“这是……长寿面?”
“唔。”景珩含糊应了声,吞下一大口面。
“给我准备的?怎么自己偷吃了?”
他从怀里掏出手帕,擦去景珩嘴边的面碎。
“看你吃的,脸都要埋进碗里了,是想销毁证据?”
景珩木然地坐在原地,“证据?”
“是啊,你在意我的证据。”
“在意?”
景珩还是木木的,像失了神。
闻人翊掐了掐景珩的脸,犹自欣喜。
他端过那碗面,拿走景珩手里的筷子,行云流水的吃了起来。
他吃了两口,皱眉。
景珩以为他要说难吃。
“都凉了,下次不准吃凉的东西!”
然后低头将碗里剩下的面都吃光了。
“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做长寿面那次吗?你只有十一岁。”闻人翊望着景珩的眼睛轻笑——
他最近真的很爱笑,像是要把过去二十多年的笑一口气补回来。
景珩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他又不是容珩,他能记得什么?
“你当时把御膳房的灶台都烧了,听说到现在,御膳房灶上的横梁还是黑的。”
“当时做出来的长寿面,也是这个味道……”
“对了。”闻人翊从怀中摸出一个盒子,递到景珩面前。
景珩眨眨眼,伸手接过盒子。
盒子只有手掌大小,却沉甸甸的。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团未经雕琢的墨翠!
闻人翊满脸期待地看着他:“我找了好几天,跑遍了陈仓城,才找到跟我们簪子成色相近,又能雕出两顶发冠的墨翠。”
“玉雕师傅也请来了,是着方圆百里最出名的,一定能把我们发冠雕好。”
景珩拿起墨翠,掌心感受它冰凉的触感。
他抬头看着闻人翊,心中千头万绪。
话到了嘴边,却迟迟张不开口。
闻人翊对他……应该说是对容珩,确实怀了满腔的爱意。
即使是他这个旁观者,也能清晰感受到。
到底……
要不要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