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聿风觉得，他小时候一定曾经和这个女孩在城市的某处见过，并且以他小时候对什么都感到新鲜的性格，说不定还会在背后夸这个女孩子的穿着打扮非常时髦。

可是眼前的女生只是站在原地，就好似花光了所有力气似的，冷汗直冒，直立困难。黎聿风赶紧将周边清理出了一小块区域，扶着女孩往地上躺，2号则是一如既往贡献了他的大腿，让女生的头能枕得更舒适一些。

待女孩的呼吸开始平复，2号尝试问她。

“你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女孩可能连摇头都做不到，甚至只能晃了晃眼球。

2号和黎聿风对视了一眼，他们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2号将他原本就温柔的嗓音放得很轻，用仅在场三人能听到的声音告诉了女生真相。

“这座城市的很多人，都成了‘S计划’的实验者，颈部被植入了芯片，美其名曰监控实验数据。但其实，你身体里的芯片……”

2号指了指她锁骨的位置，尽可能挑拣委婉的用词告诉她。

“这个芯片，有控制你们思想和□□的能力，因此你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和自我意识。我们刚刚破坏了芯片，希望能让你的意志恢复。”

听到这里，女生的呼吸又再次急促了起来，黎聿风甚至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快速增长的红血丝，这应该是她在努力夺回身体控制权的标志。

然而事与愿违，也许这具身体在长久被侵占的过程中，自我的意志已经被消耗得所剩无几，想要夺回控制权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容易。

那么，整条街上的大部分“超体人”，被毁坏了芯片后都可能会成为一具真正意义上的行尸走肉，因此黎聿风之前想要求助的人，才会没有反应。

黎聿风和2号不说话，都还对女生抱有着微乎其微的希望。

女孩眼睛里的红血丝在迅速增殖，难以想象常人毫不费力就能做到的控制身体这件事儿，她如今多么拼尽全力。找不到控制身体门路的感觉让她崩溃，泪水盈满了眼眶，流向四面八方，她却连哭泣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黎聿风不忍心再看下去，又自觉是他自己破坏了芯片，他有见证终局的责任。

三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一场无声却浩大的挣扎，直到女孩眼睛里的火苗再次熄灭。她迅速平静下来，对2号和黎聿风的提问置若罔闻。

两个人实在是没有了办法，黎聿风才像是睡醒了一样想起来，其实现代科技完全可以实现眼球操控，他把手环里的这项功能调出来，让女孩尝试输入她的想法。

女孩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空中显示出三个字。

“杀了我”

黎聿风差点蹦了起来，他的语速忽然上了高速，不断重复着，“也许我们能把你带出去，寻求一些医疗帮助，或许你可以重新恢复……”

空中依然漂浮着那三个字。

“杀了我”

一切的游说都没有了意义，让对方去相信一个虚无缥缈的，极大可能会失败的可能性，怎么不算是一种傲慢？何况就算治疗，还存在一种很恐怖的可能性，就是掠夺普罗米修斯公司的某恶势力集团，是否会愿意让这个女生活下去？他们如何和节目组勾结，甚至可能不会让这个女生走出游戏。

长久的沉默后，女生忽然再次有了表达的欲望。

黎聿风和2号赶紧蹭过去看。

那是一行飘浮在空中，几近透明，却一字千钧的句子。

“我其实从被控制的那一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感谢你们，让我至少有了……自我了结的权力。”

黎聿风站起来，背过身叹了口气，他抬头看着眼前熟悉却陌生的景色，知道自己曾经属于这里，但如今这里却没有了每个人的容身之处。

2号小声地问女生的名字，“孩子，你叫什么？”

黎聿风依然没忍心回头。

但他能听到2号轻轻地转达给他，“希雅，希望的‘希’，雅致的‘雅’，姓‘林’是吗。林希雅小朋友，再见了。”

而后黎聿风听到2号用更轻的声音说了句。

“至少现在，你是作为林希雅，离开这个世界的。”

“砰！”

枪声响起的同时，黎聿风闭上了眼睛，却止不住地看到很多场景，林希雅打扮得漂漂亮亮，走在和朋友约见的路上，却突如其来被掠夺了意识。大街上一半的人停了下来，还在行走的行人无奈发生碰撞。但大多数人都会热心询问情况。不过紧接着，第一批被控制的人，眼神木然地开始执行破坏程序，力大无穷他们任意殴打行人、破坏城市。

每个人的意识都被关在了一个极其狭窄的黑暗空间，不少人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丧失了信心，偶尔有像林希雅这样坚守自我直到现在，却发现芯片已经切断了大脑和肢体的联系，意识清醒，但无法控制身体的恐惧让他们生不如死……

黎聿风的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2号打断了他愈发致郁的联想，温柔地宽慰他。

“这些并不是你造成的，你甚至是受害者和幸存者。”

黎聿风才感觉呼吸和心跳逐渐归于自我掌控，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是，我是不该苛责我自己，只是……刚刚我唤醒的那些人，我应该要负起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