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们不知道，小少爷跟咱们小脏狗关系可好了呢，‘小狗’这外号就他给起的，这几年经常能看他俩一起玩。”

“哦哟我说怎么老在小脏狗旁边看到个白净少爷，合着这两年小脏狗不用辍学，能有钱交学费是因为背后有金主啊。”

话是越听越刺耳，黎聿风没忍住，往后瞥了一眼，他的目光本身就比较凌厉。这一眼扫过去，身后的声音虽然没了，但他已经被推到了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

思前想后，他回了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嗯，神庭月…少爷，救助过我几次。”

他这句话已经极其克制，并没有和别人攀关系的意思，黎聿风当年也是有点不自信的，认为神庭月也许在正式场合下不想和自己表现得特别熟悉。

但苍蝇和蚊子这类害虫见缝就钻，越来越多的人站在黎聿风身后“嗡嗡”。从未见过的人从各个房间闻着味儿就出来了，突然多了许多和黎聿风称兄道弟的人。

“诶，兄弟，能不能让少爷多给我家一点钱或粮啊。你看我家被破坏得贼严重哦。”

“是啊是啊，你看能不能帮忙反映反映，我家最近想办移民呢……”

推推搡搡之间，黎聿风竟然被挤到了人群最前面，身后站着一群和他呛过声，甚至打过架的“好邻居”，此时仿佛有千百双眼睛正在等待着审判他和神庭月的关系。

虎视眈眈的眼睛将他推向了神庭月的必经之路上。

黎聿风一抬头，对上了神庭月似笑非笑的目光。

因为那张脸和那目光太过于熟悉，黎聿风想都没想，自己向前走了一步，踏进了万丈深渊。

神庭月的微笑对着每一个路过的人，他的手上拿着管理局给到的安置款和代表着管理局形象的红色丝带装饰。

亲切地将黎聿风身边同样蹲着的或者站不稳的人扶起来，不顾脏污沾染了白袖，行为亲切又优雅。

黎聿风身后不怀好意的声音不断发酵，说着：“少爷少爷，看看你救助过的小狗。”

神庭月停下脚步，站在黎聿风的面前，却低下头四处寻找，“哪儿呢？有小狗吗？”

这句话如果不是开玩笑，就显得有些冒犯。

黎聿风原本不打算打扰他的念想，也被眼前人的无视所影响。

他主动握上了神庭月的手腕，试探性地问了句。

“你……？”

只是这一个举动和一句未说出口的话，竟然在那一瞬间，让黎聿风明确看到了神庭月眼睛里的错愕。明明谁都愿意扶一把的手臂也往回抽了一下，似乎是不满黎聿风的接触。

以至于黎聿风也不愿意退让，越攥越紧。

被握住手腕的人不满地皱起了眉头，露出了黎聿风从没在那张脸上看到过的厌恶神色。

“能拿开吗？我还有别的任务安排。”

“嗯？”黎聿风的身心一瞬间如坠冰窖，他本能地提问，却已经开始害怕得到回答。

“你说让我拿开？”

那把刀还是落了下来。

黎聿风呆呆地愣在原地，看着神庭月熟悉的脸庞吐出不熟悉的嫌恶语句。

“我说，碍事，手放开。”

黎聿风被那语气里的冷意吓到，立马松开了手。

白色的身影转身就走，黎聿风身后早就想找事儿的小混混们，终于有了理由和借口，发现黎聿风失去了庇护他的神明。脱下拖鞋，抄起手边的物件儿，从老远开始叫骂着朝着黎聿风打过来。正巧发大水，有的是人有怨气，得到了一个能免费发泄的机会，还不赶紧抓住？

黎聿风被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按倒在地，旁人的红色丝带掉在地上。

他的眼前是污水，是血色，是被乌云遮蔽了的，看不见的月亮。

很奇怪，耳边即使喧嚣地已经听不清，神庭月的声音却可以穿透所有噪声，直接传进他的耳朵。

好像是神庭月的父亲问了一句。

“是谁？你认识吗？”

高高在上的月亮一次也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藐视。

“不认识，哪儿来的流浪狗吧。”

下一秒，身上的痛楚让黎聿风坠入了永无止境的黑夜。

…………

放下咖啡杯，从霓虹灯的光影里看着外面熟悉的R9星球，黎聿风收回了自己的思绪，提醒自己，不要再去想还不确定的事情。

你不能永远停留在那里，要么遗忘，要么跨过去。

他选择过遗忘，让神庭月像个脑子里的邪恶符号，邪教图腾一样成为不得不追逐和复仇的目标。

但疑点太多，今天从女仆的话语里，黎聿风才了解到，正是那天上午，神庭月在家忽然十分着急地交给了女仆一些钱和金子，要求女仆留给以后会钻狗洞来找他的，叫作“墨玉”的少年。

同一天的上下午，神庭月怎么会发生判若两人的变化？

黎聿风觉得原地思考不是办法，这一次，他选择跨过去。

于是“叮铃铃”的清脆铃声响起，咖啡店店门上的智能AI对着远去的背影说了一句。

“谢谢惠顾，祝您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