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踹瘸子那条好腿,实在是太不人道。
一直攻击一个人最薄弱的地方时,那人很容易会出现应激反应。
比如当下,神庭月疑似认出天音的真实身份后,天音立刻噤声。只是一味地放出怪兽和管家,让他们从走廊尽头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仿佛真要夺黎聿风和神庭月的性命。
黎聿风自然往神庭月身前一挡,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不仅把自己当英雄,还把自己当丈夫。
他也气势汹汹地做好了和对方相互撕咬的准备,只是他的身后伸出了一只手。
四两拨千斤,给他拨到了一旁。
神庭月面对直冲过来的黑色怪兽,不躲也不反抗,在怪兽即将触碰到他之时,抬起手腕,开启了手环的电磁脉冲模式。
瞬间“黑色怪物”的外部投影被解除,露出了它本身的钢铁支架。
“黑色怪物”竟是一台智械。
长得跟尤里卡大同小异,只是多了好几条机械手臂。黑色的魔法外袍一旦被掀开,整个智械看着都和蔼可亲了不少。
它伸出来的机械臂被黎聿风一根手指挡在神庭月眼前。
黎聿风侧头问神庭月。
“你怎么知道它是个智械的?”
神庭月想也没想就说。
“它之前抱我的时候就感觉触感不对劲,最后它压在我身上想划我的脸的时候……”
神庭月这句话没能说完,因为身旁的黎聿风肉眼可见地不悦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把将智械的手甩了回去,伸出手指在智械身上指指点点。
“来,朋友,告诉我,你用哪根机械臂抱的我老婆?”
明明没有被设定恐惧情绪的智械,竟然预感到了危险似的朝后退了一步,瑟缩着收起了身侧的两根机械臂,不打自招。
“好好好,大螃蟹看我不卸了你的蟹钳红烧了吃!”
黎聿风刚想上前发难,被神庭月一把扯了回来。
“瞎叫什么啊……说正事。”
神庭月抬头,朝着天花板的位置,喊出了他十分熟悉的名字。
“命,是你对吗?”
黎聿风疑惑地歪头,“命?这是人名吗?”
神庭月回答,“单叫名字可能听起来比较奇怪,他全名月读命,是月相组织的第一位满月。”
“等下?月读?”黎聿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也感觉这么少见的姓氏很难出现误听。“你是说他姓月读?那他难道是月读诚的儿子?”
这下换成神庭月一脸疑惑了。
“月读诚又是谁?”
还没等黎聿风长篇大论地给神庭月解释月读诚的身份。
一直以来只会使用电子合成音的天音忽然关闭了合成器,用自己原本的音色发出一声怒吼。
“闭嘴!”
伴随着他的暴怒,原本周围敞开着的房间门也在一瞬间全部关死。站在走廊上的两人顿时失去了退路。
黎聿风迅速头脑风暴,他一瞬间理清了目前的人物关系,而作为场上唯一和多方关系都相熟的人,他上前一步,准备和天音背后的月读命理论。
“我明白了,你确实可能遭受了非人能理解的对待。如果你正常讲出你的苦衷,我可能还会同情一下你,但你像个疯子一样作弄我们俩是什么意思?你和我家庭月的关系应该还可以吧,难道你之前和他的相处都是假的?”
月读命着急反抗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沙哑,“你不用尝试跟我嘴炮,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感受到我的痛苦。让你们这种围猎游戏里最强的存在给大家证明,你们遇到我这种绝境,也逃不出来,也会走投无路!”
他说每一句话的语气都像是在质问,但黎聿风却能从他强撑的声音中,隐隐约约听到掺杂的一些哭泣时才会出现的尾音。
果然,月读命的伤心突破了阈值,他下一句话的声音支离破碎。
“你们知道最恐怖的是什么吗?是我找不到自己了,我满脸疤痕,我性格变得懦弱,我失去了正常待人接物的能力,我害怕出门。只要我睁着眼睛,那个老男人侵/犯我的画面就会充斥整个现实世界。说风凉话的一个两个人,都说我只要离开那个环境就会好起来,只要不再受伤害,就可以慢慢遗忘。胡说八道!我从前受过的伤呢!一直没有好!也永远好不了!怎么能没人看到呢!”
也许是他大段大段的控诉,牵动了控制游戏程序的某个人的心弦,黎聿风的手环突然震动了一下,显示手环被分享了一段记忆。
点开这段被提取的记忆,看到的第一个画面,便是令人感觉窒息的暴雨天气场景,黑云将整个天地压迫得无法呼吸,雨滴如注打在伞面上,发出巨大的噪声。
穿一身黑站在墓园里的月读命根本听不清周围的人在说什么,他面前的土地里躺着他的父亲,他曾经唯一的依仗。
而后月读命的肩膀上多了一个宽厚的手掌,手掌上的纹理昭示着手掌主人已经不甚年轻的事实。而这个手掌在月读命清瘦的背脊上流连忘返,看起来是在安慰月读命,实际却滑落到了他的腰间。
还是个少年的月读命被手掌揽着往回走,他回头看了长眠于土地下的父亲,最后一眼。
带着泪光的眼神令人怜爱,美好地像往夜空洒下一片星河。
但他的这双眼睛,此后再也没有露出过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