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没有动。

“坐下。”她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

哈利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尤拉在他对面坐下来，想了想，开口了。

“你父亲的确做了一些不对的事情。”她说，没有绕弯子，她知道并不需要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粉饰这些。

哈利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更红了。

“他对斯内普教授做的事情，是不对的。”尤拉说，“以多欺少，当众羞辱一个人，不管对方是谁，那都是错的。”

哈利的嘴唇在发抖。

“但是，”尤拉正色道，“一个人年轻时候做过的错事，不等于他一辈子的全部。你父亲无可否认，依旧是一个很伟大的男人，他加入了凤凰社，反抗伏地魔，为了保护你而牺牲。这些也是真的。”

“那那些被他欺负过的人呢？”哈利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怎么办？斯内普教授——他恨我，从小他就恨我，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尤拉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恨的不是你，”她说，“他恨的是那段记忆。而你恰好出现在那段记忆里。”

哈利没有说话。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他很快用手背擦掉了。

尤拉看着他，想起原著里的哈利。那个在得知父亲并不完美之后，痛苦、挣扎、最后选择接受的男孩。他不是他父亲，他不必为他父亲做过的事情负责，但他需要学会和这个事实共处。

“哈利，”尤拉的声音放得很轻，“你父亲做过错事，但这不意味着他是个恶棍。人是复杂的，善良的人也会做错事，勇敢的人也有软弱的时候。你不需要替他辩护，也不需要因为他的错而否定自己。”

哈利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还有，”尤拉说，“斯内普教授对你的态度，不是因为你的父亲。他有他自己的原因，很多你还不了解的原因。但我可以告诉你，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

哈利抬起头，看着她。

尤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哈利接过去，擦了擦脸。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谢谢您，教授。”

“不用谢我。”尤拉站起来，把书包递还给他，轻轻拍了拍男孩的后背，“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哈利接过书包，站起来，走到门口。他拉开门，忽然停住了。他的后背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来，看着尤拉。

尤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

斯内普站在那里。

他一只手搭在门框上，黑袍垂落，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他的目光落在尤拉身上，那里面有太多她来不及分辨的东西。

哈利站在斯内普和尤拉之间，左看看，右看看，嘴巴微微张着。他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那个表情已经从悲伤变成了一种，尤拉觉得——接近八卦的东西。

“咳。”哈利清了清嗓子，从斯内普身边挤了过去。“教授，我先走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甚至带着一点仓皇。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斯内普和尤拉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斯内普没有动。他站在门口，黑袍的边缘被走廊里的风吹得微微翻卷。尤拉站在讲台边，手里还攥着那本教案，指节微微泛白。

“你都听到了？”她问。

斯内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走进教室，皮鞋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走到她面前，停了一下，然后从她手里拿过那本教案，翻开看了一眼。

“这节课的教案，”他说，声音淡淡的，“有几个地方可以调整。”

尤拉愣了一下。然后她慢慢地弯起了嘴角。

“那你帮我看看。”她说。

斯内普合上教案，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吧”他说。

尤拉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室，穿过走廊，走下楼梯。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她也不需要说出来。

走到地窖门口的时候，尤拉忽然想起一件事。

“哈利最后那个表情，”她说，“你看到了吗？”

斯内普推开门，头都没回。“什么表情。”

“就是……”尤拉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也知道他们三小只一直怀疑我们。”

斯内普把手里的教案放在书桌上，转过身看着她，“怀疑我们什么？”他问。

尤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沙发上的毯子，耳尖微微发烫。

“没什么。”她转过头。

斯内普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一会，也没有再追问。他坐回书桌前，重新拿起了羽毛笔。尤拉窝进沙发里，把那本魔法史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地窖里安静了下来。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像是在替他们说一些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

她想起他站在教室门口的样子。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她没有问他。

有些事情不需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