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没有。
好吧,这也很好。
他安慰自己,这说明他掩饰得很好,毕竟这是一段没有任何前景的感情。
“怎么不说话?生气了?”下巴上的手还在摩挲,像在揉弄一只猫。
近在咫尺的人一无所知地朝他微笑,于是言珂不着痕迹地回收视线,把所有心思归敛进眼底:“没有。”
步履渐进,人声重新沸腾,笑声和交谈声不绝于耳。一场婚宴成了有钱人们的联谊会。
在这样一个夜晚,不知有多少生意被谈妥,有多少名片送出收入,又多少家公子和千金相逢。所有人光鲜亮丽,得体衣冠覆盖下,不知多少龌蹉事被掩饰其中。
言璨收了几张名片,被敬了几杯酒,真的不胜酒力,遂辞别母亲,领着弟弟走出了言宅。
远离喧哗,两个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看他这样,言珂不由想笑:“这种场合你早该司空见惯了吧?”
“拜托,你哥我叛逆少年一枚,从来不爱参加这种聚会。”
那去哪里?酒吧?夜店?恋爱时压马路?还是失恋了醉在大街?
言珂心情又差了起来,连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
“冷了?”言璨絮絮叨叨地拿手蹭了蹭他的脸,闷笑了声,“这么凉,也不穿多点。”言罢把手从肩上拿下来。
随即是细细簌簌一顿响动,言珂竟然发现这人正在脱衣服,把身上厚厚的呢绒大衣脱下来。于是立刻开始拒绝,“我不要!”
言璨总是将他摆在一个小孩子需要照顾的位置,他不喜欢,可当暖烘烘的一层紧紧把自己包裹住时,立刻又安静下来。
言璨以为他还想挣扎,紧紧揽着他的肩膀,哄劝道:“你肺炎刚好,等会感冒了就不好了。”
如果在这人心里他一直都会是弟弟,那为什么不接受他对自己的好?
言珂从来不否认自己自私,他生来拥有的东西太少,为他着想的人也陆续离开。独活在世,难道想要私有某个人很过分吗?
他就是要言璨一直对他很好,没办法以恋人的身份,以哥哥的身份也可以。
前方传来长长一声啸叫,原来他们一路向下,不知不觉离主宅已有一段距离。烟花绚烂,似违背地心引力的彩墨在天幕下泼洒出的美丽绘画,又似挥毫入海,转眼消逝。
言珂后知后觉想起他们还没有看到新郎新娘交换订婚戒指,一看时间,是晚上八点——现在才是新人正式宣布订婚的时候。
而言璨避开了。
喧嚣声不断,烟花渐次绽放,一圈圈焰火从空中缓缓坠落,极盛极艳丽的景。
外人看来,这是多么艳羡的婚姻,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永结同心誓词下,新娘刚刚撞破了新郎的不忠。
言璀转脸看那些烟花,言珂看着言璨,他的侧脸被绚烂的五彩映照,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整个人显得很淡漠。
言璀和李菲尔还是少年情侣时,是否许下过永远在一起的诺言呢?
他们在说那么绵绵情话时,是否会想到日后他们的惨淡结局,一个嫁给了对方的哥哥,一个逃避情伤,从此喜欢男生。
美丽事物无法长久,言珂心中不可避免地酸涩,恍然怀疑起自己的执着是否也短暂如这场势必会结束的烟火。
李菲尔的婚姻态度轮不到他来思考,这是别人的人生选择,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路。
他只是问言璨:“你还会喜欢女生吗?总会有不一样的女孩的。”
言璨不知道他弟的心思已经飞往九霄云外,此时只觉头晕脑胀,想回家睡觉。乍听这个问题下意识摇头,默了一瞬,又警惕起来:“这话怎么跟那些妄想改变孩子性取向的父母一模一样,不会下一秒要逼我喝符水吧?”
“……”
“性取向这玩意又不是老头窜稀说变就变,整天替我瞎想什么?”言璨一揽弟弟肩膀,强制将人从乱糟糟的心绪中拉离出来,“走了,回家了,我找的代驾等到花都谢了。”
“……你的比喻都好过时。”
“这叫经典。”
言璨挑眉笑着,俊俏又张扬的一张脸,离他极近。
言珂心脏通通跳着,耳膜隆隆作响,言璨的答案很明确。
他忽然放下心来。
就是,想那么多干嘛,自己又不是烟花,何必自苦。
烟花还在烈烈绽放,从不缺观众。
他们路过灿烂的烟花,回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