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言璨回到家，家里静悄悄的，玄关开着盏小灯，从过道望过去，言珂的房间关着门，门缝中隐约透出炽白的灯光。

他记得这段时间好像是高三什么考试的考试周，言珂对自己的前程向来最有主意，什么都不需要他操心。

言璨没有出声，他知道但凡发出一点动静，这孩子就会像大猫一样悄无声息且迅捷地窜出来蹭他，都高三了还是粘人得很。

他无奈地笑笑，走入露台，他家客厅向外延伸出一个大型露台，没有封窗，一打开，城市的轮廓瞬间映入眼帘，寒风鼓动衣摆，他身上的西装外套还穿着，可这有风度没温度的衣服根本起不到一点保暖的作用。

就在这样凛冽的北风里，他心底隐约的燥意被缓慢抚平，终于回到家了。

之前他从没起过这个念头，可现在他想问问言珂，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到中东去。那个地方不算好，不管是气候还是饮食，都不如中国，可是有他——这种念头可真够自私的。

他现在有什么能给言珂的？未立的事业，还是......别的什么？

言璨从兜里掏出烟，随手抖出一支，点上火，袅袅白烟升腾而起。他让那些糊涂念头跟随着灰烟在寒风中吹散，小孩不懂事就算了，怎么他都年纪这么大了还拎不清。

言璨觉得头痛，按着太阳穴决定不再想这些，拿出手机查看消息，发现一个小时前有个未接来电，他点了回拨，电话接通：

电话那头嘈杂，嘻嘻哈哈地听上去有很多人：“塔瑞，忙完了？”

言璨的阿拉伯名字是塔里克，不过和他相熟的朋友更愿意“塔瑞、塔瑞”地这么叫他。

“嗯。”

听筒里一个女孩揶揄着用蹩脚的汉语道：“什么叫很快就能回来了？还以为你还要拖呢，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飞去中国把你掳回来了。”

“很快，最慢一年，最快半年，”言璨坐在铝合金框架矮沙发上，很松散地靠在靠背上，一手搭扶手，一手举电话，用阿拉伯语说，“再待下去我哥快容不下我了。”

已经联系到科研所，有了稳定的供货源，项目逐渐推进，他是时候该离开了。

这是朋友们打来庆祝他生日的电话，因为要工作，他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张扬地接收蛋糕，电话那头说要等他回去补办，他一一笑着应下了。

电话挂断，推拉门恰好传来轻微响动，言珂像只敏捷的猫，悄无声息窜出来，屋内开着暖风空调，他只穿着很薄的单衣，连鞋都没穿，脚底踩着双白袜就出来了。

言璨嘴里含着口烟，正想把这口呼出来，叮嘱这家伙把鞋穿上免得着凉。

没想到言珂猛地亲上来，他抬脸，于是这一口狠狠贴在他下巴上。

一惊之下，还怕呛到人，他嘴里的烟没敢呼，直接咽了下去，这一下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他这边咳得七荤八素，言珂就蹲下平视他，一张脸凑得很近：“老烟鬼还会被烟呛到吗？”

到底还是惦记着地板凉这事，言璨提溜着人后脖颈，把猫往身边的座位上丢：“说了多少遍别忽然亲我......咳咳咳，真是要呛死了。”

言珂看着他咳了半天还在咳，干脆进门倒了杯水递给他，眼睛盯着他手里夹着的一支燃至三分之二的烟：“真这么呛？还有吗？给我也试试。”

他眼睛睁着，就算脸上没什么表情也带着种少年人特有的无邪：“烟有什么好抽的？”

“没什么好抽的。”到底担心言珂的身体，言璨将烟拿远了些，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因为肺炎进了医院。

“不好抽你总抽干嘛？”言珂看着他，脸上神情关切。两人生活那么久，言璨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忍不住点烟。

可言璨总是不说，只是将烟移到下风口。

言珂没闻到多少烟味，问：“你今晚又去干嘛了？”

“你说呢？”不上班还能干什么。

言珂真就上上下下打量他的穿搭，忽地目光停在他身上的某一处，一时间目色深沉，语气微不可察的沉下来：“过生日去了？”

“还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啊？”言璨捏猫那样，不轻不重掐了把他弟的脸，“那我的礼物呢？上次说好给我做个成功的大蛋糕呢？”

言珂瞥了他一眼，坐得离他远些：“你不是吃过生日蛋糕了吗？还要我的吗？”

“我什么时候吃过蛋糕了？”言璨被他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低头看了看身上，这才发现西装外套上有一处不显眼的白色污渍，乍一看确实很像奶油蹭上去的。

心下了然，解释道：“这不是蛋糕，这是酸奶。”他简单说了下今晚在宴会上发生的插曲，回想起那个李光翊没忍住还笑出来，“他还想把送给言大总裁的礼物要回来送给我，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勇敢的乙方？”

思及此，言璨哈哈乐了两声，他没太把那个乙方的话放在心上，生日礼物从小收到大，礼物不重要，心思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你衣服上的就是那个方什么毅撒上去的？”言珂没跟着他笑，反而说话声音凉凉的，听上去很淡，没有感情。

“对，应该是撒酸奶的时候溅到的。”

“哦。”言珂说话照样没什么语调，“那他帮你擦了没有？”

当然是当时没人发现，要不他才不会带着这点污渍上台，在万众瞩目下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