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人呼吸越来越微弱,言璨的脑袋一片空白,用手紧紧搂着言珂,探手下去试图把血止住,可这只是徒劳无功。
言珂的头垂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唇上也失了血色。他的心被揪紧了,就算将怀里的人抱得再紧,也止不住弟弟流逝的生命。
然而危险并没有解除。
枪口指着他们,那个持枪的歹徒已经失去了理智。
言璨没有向后看一眼,刚刚那场漫长的械斗其实只过去了十五分钟,警察还没来,他现在唯一庆幸的事就是谢合没有在这里,总得获救一个。
只能这样了吗?
他咬牙,搂紧了怀里陷入半昏迷的人。
随即,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紧接着车辆鸣笛的声音。
经过这段时间的缠斗,这段路的车辆纷纷驱离拐弯,不敢从这个路段经过,是谁这个时候在鸣笛?
言璨僵硬地转头,就见一辆荧粉色兰博基尼此刻停在马路对面,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江涌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也没看到路边有人受伤,只是淡淡看着那些持枪伤人的歹徒。
对面的歹徒见状脸色大变,持枪的手开始犹疑,缓慢垂下来。
谢合带着保安亭的保安和警察急匆匆赶到时,现场只剩下言璨和言珂两人。
言珂被言璨抱在怀里,面色惨白,言璨的衬衫紧紧捆扎在他的大腿上,可鲜血依然止不住地涌出来。他从来没见过二舅露出那样的表情,内心大恸,脸上却一片空茫,嘴里只会重复:救救他。
谢合双腿发软,拉住边上的保安大爷,只重复说了两句“叫救护车,快点叫救护车!”就控制不住地栽了过去。
这非他所愿,奈何他从小就晕血。
*
荧粉色跑车在马路上飞驰。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江涌绿看都没看,按了音量键,手机静音,他照旧开着车。
第二阵手机铃声很快响起来,一般来说,这个铃声的来电人不会再拨第二次,除非是遇到什么紧急的事,或者说,那人现在很生气。
他靠边停车,接通电话,语气平常地解释:“爸爸,我刚刚在开车,有什么事吗?”
对面传来低沉的嗓音:“刚刚我的人被警方的人带走了。”
江涌绿明白这句话不是告知,而是询问。
刚刚他出面逼退刘老二,就没有想过这件事可以瞒得住对方。
“您有空吗?我现在到您那边去一趟。”
*
一切结束已经凌晨三点,江涌绿回到黯潮。
酒吧有调酒师照看,他开着车绕到后门,一截露天楼梯延伸下来,往上二层,是他的住所。
他层层往上,猝不及防瞧见有个人影坐在最顶的那级台阶,正俯视他。
他一愣:“你怎么在这?”
对方没回应,目光冷肃。
他也没真想听到什么答案,抬腿上楼,身体无处不在的撕裂般的疼痛使他忍不住放缓步伐。
他绕过坐在台阶上的江逾白,好像绕过脚边一块碍事的石头,按了密码锁开门。
这是他哥,是江父唯一的孩子,几年前回国接手了他父亲唯一洗白的产业,江氏被他经营得蒸蒸日上,迅速成为A市科技企业龙头。
而此时江氏的实际控制人正一言不发地跟着他进屋,这理所当然的模样把江涌绿气笑了:“你进来干什么?”
江逾白不答反问:“你去哪了?”
这个问题江涌绿同样没有回答,转身把门锁好。
他现在浑身被拆散了一样难受,勉强挪过去歪在沙发上,炽白的灯光映出他苍白的脸色。
江逾白隔了他一个身位坐下,推过去一个信封,“我在你家门口看到这个。”
信封塞在门缝里,只隐约露出一个角,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他以为是留给他的,就费劲拿出来拆开看了。
“放那吧,”江涌绿像是对信封里的内容毫不在意,他整个人疼得脱了力,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实在没心气和人虚与委蛇,“你怎么还在这。”
“你早上起来有点低烧,我给你买了药,回来以后屋里就没人了。”
原来这人早上不是心虚跑了,而是给他买药去了,江涌绿这才注意到对方手里还拿着个塑料袋子,他揉揉太阳穴:“我这些东西很齐全,以后不用买。”
江逾白硬着语气:“不知道被谁用过,脏。”
这个字像针一般扎进心里,江涌绿当即冷笑出声,“脏?昨晚箍着我不肯松手,那个时候倒是不嫌脏。”
江逾白原本拆开包装的动作瞬间顿住,缓了缓,才继续把弯头软管取出来插好:“我不是说你。”
江涌绿听他语气放软,心里没来由一股烦躁,索性闭上眼。
可江逾白就是要和他说话:“你不看看那个信封里是什么吗?”
“你看了?”江涌绿眼睛重新睁开,语气有些危险。
江逾白想着应该如何把人哄劝着上药,闻言问:“我看了会怎么样?”
江涌绿勾唇笑了笑,“不会怎么样。”老子还能拿儿子怎么样?
“你今天去哪了?”
江涌绿不答,他很不耐烦这样没有意义的对话,家长里短,好像自己真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从眼皮上端乜着江逾白,这样的目光传递出来一种很直接的情绪。
“你去B市了,是吗?”江逾白忽然明白过来。
见江涌绿没有否认,他皱起眉,“我不需要这样的帮忙,我以为我说的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