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尚耀为能得到一个可以转为门内弟子的机会,他不惜花重金请十几辆牛车运输这些人。
马尚耀道:“我和其他三个人坐第一辆牛车,好牵引路。你和你好朋友坐最后一辆牛车,好给我善后,可以吗?兄弟。”
东方御天看了一下他请来的牛车。这牛车车身窄小又破破烂烂,刚临时搭上的牢笼却崭新无比。看来是马尚耀自从吃了上次的亏后,长了记性,时时刻刻都做防范,生怕还被人抢了去了。
东方御天道:“不会太过拥挤吗?”
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小小的牛车里,又那么热的天。
马尚耀却道:“兄弟,他们又不是人,是牲畜。对待牲畜,不就该这样吗?”
听闻,东方御天立即变了脸色,眼眸中的杀意在平静的神色下汹涌澎湃。就连一直站在一边沉默寡言的公孙明仪也紧皱眉头,以表不适。
但马尚耀依旧不以为然,反而是推着东方御天来到最后一辆也装有牢笼的牛车上,道:“兄弟,进去吧,乖乖的,很快就到一邪宗了。”
东方御天紧紧抿着唇,身体也僵硬着,一直不肯从窄小的门里钻进去。
马尚耀见状,脾气上来了些,道:“兄弟!”
东方御天看向马尚耀那恶心的嘴脸,紧握着的拳头藏在衣袖里,时刻都想出来给马尚耀来上一拳。但理智告诉她,忍一时风平浪静,受到的屈辱也只是暂时的。
只要她能和宗主们见上一面,把人救出来。那么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公、所有的轻视都没关系。
都没有关系。
东方御天在心里默默念着,安抚自己的情绪。然后笑着看向马尚耀,道:“马大人真是考虑的非常周全。”
马尚耀假装听不懂东方御天的话,伸出手来,是要请她自己钻进去。
东方御天见状,一笑。然后一个转身,脸冷下来,自行钻了进去,坐在牛车牢笼之中。
在外的公孙明仪一直未表态,马尚耀也自知他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不可轻视。所以对待他时,和对待东方御天的态度,完全是两幅面孔。
马尚耀很是谦虚地道:“这位兄弟如何称呼?”
公孙明仪张口就来,道:“姓王,名名仪。”
马尚耀道:“王名仪,这真是个好名字。是这样的,王兄,你呢,武功高强,无人能敌。又作为这次的护卫,我呢,专门给你安排了一个更好的位置。请来。”
公孙明仪看了最后一辆牛车上的人一眼,问道:“我不是跟我‘好朋友’一起的吗?”
马尚耀看了东方御天一眼,人顿了一下,赔笑道:“原本是坐在一起的,但是呢,现在临时有变,我需要王兄坐到前面去。”
“哪前面去?”公孙明仪更是皱眉,道,“离我‘好朋友’多远?”
马尚耀指着道:“其实也不是很远。第一辆牛车。”
那是唯一一辆全新的,且没有牢笼的牛车。上面不仅有吃食,还有遮阳伞。
如此好的条件,又不用受其羞辱,是个极好的选择。
然而,公孙明仪却自行钻进了最后一辆车牛里,选择跟东方御天待在了一块。
对于此,马尚耀脸上有点挂不住,在心里想,此二人的感情竟真如此之好,好到可以让王名仪放弃那么舒适的条件。
唯有知情的东方御天头痛欲裂,无法言语了。在心里吐槽着,此人怎么如此阴魂不散?
当然要阴魂不散了。
公孙明仪坐在那,理理自己的衣裳,时不时观察着东方御天的一举一动,也似乎是在想,此人这么静静一看,平静似水,波澜不惊,像一单纯善良、心无城府,更无野心,只懂得得过且过之人。实则不然,她心机颇深,阴险狡诈之极,才能诓骗他一邪宗的门外弟子马尚耀到至今,更从不怀疑她指名抓的人里,都是一些伪装极好的修真人士。
更关键的是,她来路不明,不知其真实身份,更不知她被马尚耀抓住这一事,是否也在她算计的一环。但他知道,像她那样心机颇深,擅长谋划布局之人,突然以邀功赎身之法,是让马尚耀为功绩上头而忽略其暗藏之危机,才好布下百来人的大局。
此次大操作,定是冲一邪宗去的。他不得把东方御天看紧点,那一邪宗定要面临一场危机。
为此,堂堂一邪宗宗主独子公孙明仪忍辱负重,也自行钻进牢笼里,坐在东方御天的对角,倒是要看看她要玩什么把戏。
公孙明仪才会这样对马尚耀道:“我和我的‘好朋友’很久没见面了,我不想和我的‘好朋友’分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马尚耀想说些求他前去第一辆牛车的好话,也全部卡在喉咙里,硬生生换了一个说辞,道:“都行,都行。只要王兄你在就行。”
说完,大家都上了牛车,赶回一邪宗。
路上,太阳高照,挤在牛车里的人汗如雨下。坐在最后一辆牛车的二人,也有了些口渴之意。
但对于东方御天来说,比起口渴与炎热,身上的伤才是最致命的。
自离开东明悬山后,她都还没得及换药,就被马航耀给抓了。后又经两次扯伤,再加炎热下的闷热,汗水定是和伤口混在了一起,才导致伤口处发炎感染,传来疼痛感。
所以当下,东方御天只觉得自己难受极了。她想着,要是有修为护体就好了,实在不行,用内力撑一撑也可以。
可眼下,她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手来,细细算了一下时日。
已经这么久了吗?离天明宗被灭,已经有十二天了。再过三天,她就可以解除封禁,恢复修为了。到那时,应该就不会太痛苦了。
东方御天这样安慰她自己。
可是……真的……真的好痛啊。怎么办?真的好痛啊。谁能救救她?
没人能。
因为依照当下的局势看,不管是对于马尚耀,还是对于公孙明仪而言,她都身为鱼肉,而非刀板,人人都巴不得她死去。
所以东方御天尽量背对着公孙明仪,不让他发现。因为她真的怕,怕公孙明仪会趁机杀了她。
然而,即使她尽量远离他,背对他。但她的不对劲,已经被公孙明仪给一览无遗了。
因为她因伤口感染发炎而引动全身高烧不退的情况下,又硬扛在艳阳之下。汗水浸透了她的背部,扯开的伤口血色也因汗水浸透衣裳时被动渐渐呈现出来。
公孙明仪越瞧越不对劲,赶忙上去一探究竟。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汗水已经打湿了她的头发,湿漉漉的碎发下是一张极为苍白的脸,她的唇色也是活人将死之时的颜色。
太糟糕。
公孙明仪紧皱眉头,习惯性正要替人把脉,并忍不住问一句:“你身上的伤从何来的?是不是马尚耀弄的?”
东方御天见他知晓了,怕他趁人之危,赶忙收回自己的手,并用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他。成功推开后,整个人更加疲倦不适地靠在那,推人的双手重重垂下来。
东方御天的眼里全是惊慌失措,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头,道:“不关你的事。”
公孙明仪医者仁心,道:“我会医术。只要你肯让我为你把把脉,我了解了你的情况后,我一定能救你的。再不济,我也可以用我的修为来救你。”
听了,东方御天更加警惕了。
她警惕的不仅是他的医术,更是警惕他的修为。上一次,她一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那么糟糕了,他也还能救活她。就可以得知,肯定不只是医术高超就可以做到的。肯定是他还无私地用自己的修为,渡在了她的身上。
只是可惜,现在她体内本属于公孙明仪的修为全用尽了,就没办法替她扛大部分的痛,她才会感觉到秋风对她的千刀万捅是这般要命的疼痛。
“我不需要。”东方御天嘴硬着,道,“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我一定能扛下去的,我会活下去的。”
公孙明仪一听,双唇紧紧抿住,最终还是看穿了地道:“你在畏惧什么?”
此话一出,东方御天心颤抖了一下。毕竟他问她在畏惧什么。
她能说吗?
她能说她在畏惧他这个人吗?
他这个人,武功高强,修为更是强,人又机灵、机智。
只要他把脉,就会知道东方御天就是他在东明悬山上救的那位女子。又加上他本怀疑东方御天此行的动机不纯,就会顺藤摸瓜,查来查去,轻而易举就能知道了她的身份。再之后,都不用再三斟酌,都会觉得东方御天是个威胁,会果断地杀了她。
东方御天要是死在了他的手下,她要如何重建天明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