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宫中来信了。”
阎济:“进。”
德水将一整套描金瓷器摆上石桌,恭恭敬敬地端在叶修延面前,似乎是没有注意到原本的气氛,做完这一套动作后才俯首在阎济身前。
“陛下身边的大公公福泉到了,还带着百花节的请帖。”
阎济挥手:“知道了。”
他起身向外迈步,在叶修延面前一顿:“你喝完茶就回去吧,此事我心中有数。”
说完,不等叶修延再问,就扬长而去消失在门口。
剩下他和德水四目相对。
德水替自家主子带着歉意一笑:“这是王爷新得的‘玉雪含翠’,公子尝尝。”
叶修延越想越气,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砸吧半天嘴也没品出来味道,只觉是浪费好茶,抬起扇子嘟囔道:
“德水,你去去给我打包,我带点回去孝敬老头子。”
“别给你家这气人的主子省钱,看我喝他个百金。”
德水笑道:“是。”
……
阎济到王府朝晖堂的时候,大太监福泉正好坐着喝茶,见阎济出门,站起来从小太监手里接过一道锦缎布料的折子。
“咱家给王爷道贺。”
阎济面色稍轻:“不知公公道的什么喜?”
福泉擦了擦额头的汗,说得煞有介事:“陛下开恩,下旨解了王爷的禁足,可不是大喜嘛。”
阎济挑眉。
福泉手里没带圣旨,可人却实打实地到了,见阎济沉默着,也不打算卖关子,直接递出那道织锦暗花的折子。
阎济接过,就听福泉说道:“再过月余就是宫中的百花节了,今年陛下的意思是要大办,这样的好日子,怎么好少了王爷呢。”
“陛下宽仁,禁足王爷两月小惩大诫,心中还是不愿责罚王爷太狠的。”
阎济心领神会,立马行礼:“臣感念陛下深恩。”
当今朝堂,阎家的势力盘根错节,偏偏皇帝根基又太浅,根本不足以渗透到世家中去,于福泉来说,是很乐意在一些权臣面前落个人情的。
即使这位受了罚,目前手中并无实权。
可这不是暂时的吗?
福泉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一张老脸快皱成一朵菊花,他假模假式地扶起阎济,起身时又悄悄地出声:
“王爷所想的事儿准能成。”
阎济抬眉:“来人,送送公公。”
待一干人等尽数离去,阎济才翻开那道折子。
上面写着“百花宫宴”,时间是三月廿七。
月底么……
他不由得想起来少年那道纤细薄弱的身影,深思片刻后朝院中轻轻喊了一声雾一。
几息之后,一道黑色身影悄然飘落到他身侧。
“主子。”
“你去查……他此行一路,重点查活跃在江南一带的绣衣使踪迹。”
“是。”
随后,黑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大堂里从来都只有他一人。
……
……
……
“寂哥哥。”
细雨霏霏梨花白,燕拂画帘金额。
片片梨花顺着窗户飘来,正好落在贵妃塌躺着少年的锦被上,景瑎抬眸,聚精会神地看着,皮肤净白如雪,墨发安然归拢在侧。
隋寂端着药碗进来,轻轻将药放在桌子上。
他那日跟在后面,随后被叶小将军的人送进宫中,这才得以和公子在宫中侍奉左右。
只是公子又病了。
景瑎向来白皙,但是此刻仔细观察,就能看见少年的眼尾带着不正常的酡红。
他被锦被裹得严严实实,非要拱在窗前看花。
隋寂有些无奈,但只能从了他。
窗外梨花落,公子看了心情或许能好些。
“公子,喝药了。”
隋寂换上了一身高等侍卫的装束,朝榻上的少年说道。
景瑎正在观察自己手腕间的红玉珠子,放在阳光下去,红色的珠子呈现出透明的质感,其中的纹路似乎像活得一样。
他聚精会神,原本微眯的眼睛悄悄掀起来半个。
就看见隋寂过来。
景瑎眨眨眼,隔着大老远就闻见一股苦味。
“寂哥哥。”
隋寂将药碗一伸,少年就道:“我病快好了,不需要喝药。”
“这不是药,这是公子一贯滋补的方子。”
隋寂陈述道,见少年明显想耍赖的样子,准备再规劝几句。“要不属下去通传……”
“别。”
景瑎相当识相,立马拽住隋寂的衣角。
“喝,我喝。”
完了一口气乖乖将苦药喝下肚。
苟下去,活命要紧。
最好还是别弄出来大动静,这不是提醒暗地里的人赶紧弄死他么……不过他身体到底还是不爽利,喝了药,就又昏昏沉沉睡去。
进入梦中,一双秀眉还轻轻蹙着。
隋寂坐在塌边,一遍遍用视线勾勒着少年的面孔,渐渐失了神,直到那道呼吸声渐渐平稳,他才收回视线,抬手轻轻压了压被角。
他的眼神复杂而黯淡。
霖轩阁内从门口到内间的帷幕重重叠叠,华丽而繁复,将窗外的光线遮了个七八,室内因此显得昏暗。
他从中走出,穿过一层层帷幔。
最外层,角落跪着个小太监。
小太监见人出来,匍匐在地,悄声告知:再过半月,是宫中的百花宫宴。
隋寂沉默片刻眸色黯淡,后偏头朝内间踏上的少年瞥了一眼。
“你带我去参见大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