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状一旦立下,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郑家文向来不商量,他的话一个唾沫一个钉,说出来的就是命令,身边的人都心知肚明。
陆参也不例外,他笑得谄媚,一改进门时的怼天怼地,像伺候财神爷一样,对着起身离开的郑家文春风细语“只要是我们自己能解决的,一定不劳领导操心,往后我就吃住在工地上,不把这个度假村建成,绝不回来见您。”
这两句马屁拍得正到位,显然领导很是受用。
郑家文的黑脸也有了点拨云见日的趋势,但紧接着,就让陆参见缝插针的要求给堵了回去。
他按下电梯,亲自送行,等待的过程中点头哈腰地提了个不情之情“咱们公司能中标,肯定是各方领导都认可的资质,我们也一定全力以赴,但是。这个您也知道,甘泉湖那地方,我头一次去,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到时候有个笨嘴拙舌的,有眼无珠得罪了谁,那可就不好办了。”
后面的话陆参没说,他在给郑家文营造想象空间。
果然,对方沉吟半晌,给出了解决办法“这样,我回头问问老熟人,看看有没有关系能用一用,但是你也别把所有希望都放在走后门上,该你处理的还得自己来。”
有他这句话在,陆参的心就能揣回肚子里。
“好嘞,您放心,郑总慢走!”
电梯门关上,郑家文的包公脸消失不见,陆参笑得抽筋的腮帮子也可以恢复正常了。
“真不知道家俊哥怎么受得了他的。”陆参一路嘀嘀咕咕,顺手揪住个路过的,让她通知下去,上午10点,大会议室集合。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前期我们的资料整合,如果没有各位的加班加点,共同协作,是绝对不会在投标中脱颖而出的,在座有一个算一个,论功行赏,说到做到。”
陆参把郑家文带来的好消息,公布之后,加上了自己践行诺言的奖励机制,参会众人全都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异常。
趁着这股东风,陆参又紧接着分配工作,点将几位得力助手作为前锋,和他一同去往甘泉湖打前站。
整个会议在激动人心的气氛中结束,回到家的陆参,脸上还残存着一丝慷慨激昂后的红晕,没有消散。
他打开家庭音响,欢快悠扬的古典乐顷刻间在屋内流淌,适时有效地对他过于兴奋的神经,起到了安抚作用。
一曲终了,陆参觉得自己终于恢复到了正常状态,按下切换键,属于他真正喜好的鼓点节奏开场。
重金属死亡摇滚的击穿中,他平静而舒畅地泡了个牛奶浴。
陆参裹着真丝睡袍走到酒架旁,认真挑选了一瓶红酒,端坐在真皮沙发上,他看似投入,实则发呆地开始任由思绪翻腾,安静享受一天中最惬意的独处时光。
记忆翻飞,一会儿是乡村稻田间的奔跑,一会儿又变成冷冰冰的告别仪式,时间的目的地最终定格在了和郑家文的初次见面。
那天是陆参母亲以及妹妹的葬礼,本就不大的灵堂,因为进出的人数众多,一度造成拥堵。
有些是母亲生前的好友,有些是邻居,至于他的父亲,却迟迟未曾露面。
重复无数次的家属答谢,鞠躬还礼,让刚满六岁的陆参头晕眼花,险些跪在地上,这时候门外一阵骚乱,负责登记帛金的邻居高声念道“兄长郑存义到场送别!”
陆参在现场嘈杂的人声和轻微耳鸣中抬起头,木讷的双眼扫过大门,见到了他母亲的哥哥,以及他手中牵着的男孩,郑家文。
匆匆打过照面的初印象,陆参就给郑家文按上了目中无人,粗鲁无礼的标签。
虽然他跟在大人身边,全程并没有说一句话,但陆参就是知道,他看不起自己,或者说,这个世上除了舅舅,在郑家文眼里,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孩子时期的既定印象一旦成立,是无论多少年,历经多少事,都无法改变的。
哪怕现在,他已然成为郑家文手下的一颗螺丝钉,哪里需要哪里拼,任劳任怨,鞠躬尽瘁,但这并不影响陆参对自己衣食父母,顶头上司的唾弃。
电话铃响起,打破了他的沉浸式回忆。
陆参拿过手机,发现漏掉了4个未接电话,估计是音响太吵,自己没听见,他刚准备给郑家文回过去,对方的信息跳了出来“死哪儿去了?最好这辈子都别接。”
蛮横霸道的郑家文,从小到大最恨的一件事,就是“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陆参正在编辑,紧接着又来了信息“周一上甘泉湖派出所一趟,找小明的儿子叙叙旧,他刚调过去当民警。”
电话拨过去,关机。
陆参白眼翻天,无语叹气“话说一半,你倒是告诉我人家儿子叫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