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超销假回来,倒了两趟公交转三轮车,好不容易来到自己家门口,他愣住了。
防不住人更防不住狗的大铁门,斑驳脱落的锈迹被重新粉刷,透露出黑红色的古典气派,院子里半人高的杂草铲除殆尽,甚至还用鹅卵石划分区域,有的水泥抹平,有的进行了泥土翻新,整体看起来,和他离开前是大不一样了。
当然最显眼的还要数停在门廊前的那辆黑车。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车主应该姓陆。
欧阳超靠近门边,手指刚输入密码,流畅的古典乐声已经迫不及待向他奔涌而来。
“又见面了,陆经理。”面对整个客厅乃至楼梯尽头,呈现出的窗明几净,芳香整洁,欧阳超选择性无视,他的目光落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哼着小曲的人身上。
陆参回过头,惊讶于自己居然沉浸在摆弄花草的闲情逸致里,忽略了开门声,估计是音乐声太大了,想到这里,他赶紧把手机暂停,花瓶归位,粗略在腰间围裙上擦了两把手上的水珠,笑容可掬地回应起来“回来啦?吃了没有?快去洗手,等小冷回来就能开饭了。”
欧阳超双手抱胸,僵在当场,脸上的表情相当丰富,他原本以为陆参会惊慌失措,说不定能窥探出对方真实的情绪,万万没想到,这人心理素质相当坚硬,竟然毫无破绽。
陆参不去管他,顺手给花瓶挪好角度,便去厨房端菜,这会儿没了音响干扰,他清晰地听见了大铁门的动静。
冷泠回来了。
果然,欧阳超刚换好拖鞋,冷泠紧随其后,带着一身热汗,出现在了玄关处,他上身穿着短袖卡通T恤,腿和脚上还是上班的装束,显然是没来得及换,或者说,他的归心似箭容不得他多耽搁。
这也不能怪他,陆参借宿这几天,着实让冷泠体会到了久违的家的感觉。
早晨被楼下厨房的香味叫醒,一睁眼就有丰富的早饭上桌,运动鞋刷得干干净净,出门开始就是一天的好心情,而且工作的时候,还不用担心家里的琐事,周边有人照顾,不再饿着肚子等自己回来投喂,他也能专心地出警,这样的日子让他不禁感叹,以前他和超儿过得也太粗糙了。
这不,现在还养成了坏习惯,但凡肚子开始咕咕叫,他就知道快到下班点了,短短几天,生物钟都让陆参培养成型了,真是神奇。
今天运气实在好,下班点没有警情,冷泠脱了外套就往家赶,着急吃饭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欧阳超今天休假回来,他得赶在两人见面前解释清楚,免得误会,毕竟这是两人一起租的宿舍。
结果可想而知,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
冷泠先是感激地对着陆参笑了笑,顺便瞄了眼今晚的菜色,有大虾,他爱吃的,紧接着咽下口水转头对欧阳超使了个眼色,把人招到健身区小声说道“陆经理有实际困难,他们那个员工宿舍超员了,而且条件实在简陋,你看他这个样子也知道,肯定是吃不了苦的对吧,所以我就自做主张借给他一间卧室暂住着,咱们这反正空房间多得是嘛。”
冷泠边说边偷瞄欧阳超的脸色,小心调整措辞,见对方并不买账,他索性搬出了撒手锏“老郝和老于从咱俩来的第一天就说过,派出所就是为了给老百姓解决困难的,人民的事再小也是大,自己的事再大也是小,我总不能给我师傅丢脸吧你说是不是?”
欧阳超忍不住冷哼,斜着眼戳穿他“现在嘴皮子进步神速啊,胡说八道张嘴就来,老郝知道你打着他的幌子收留这种人,你觉得他能同意?”
冷泠听到欧阳超用“这种人”三个字形容陆参,老实说他心里有点膈应,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陆经理行为举止是浮夸了点,生活追求也比较小资,但归根结底心是好的,不说他任劳任怨像保姆一样照顾周玄这么多天,就单凭第一次见面就帮咱俩解决了难题,这点还不能抹平你的偏见吗?”
欧阳超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到极限,鼻孔里呼哧呼哧喷热气,他是真的动怒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才走了几天而已,这个人不但光明正大侵入自己的生活,甚至把自己最铁的哥们都策反了,手段果然了得。
眼下不是和冷泠掰扯的好时机,欧阳超就当他被坏人蒙蔽,鬼迷心窍了,他决定先不和冷泠一般见识,毕竟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这时候,矛盾的焦点发话了“你们俩快去洗手,汤已经盛好了,我上去喊小周同学,人齐咱们就开饭。”
陆参就像看不见门口两人的状态似的,自顾自上楼去,他转身离开之后,欧阳超狠狠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被冷泠打了一巴掌才收敛。
“你别老用有色眼光看人,这是职业病,上班就算了,到家了你得改改,劳逸结合知道不?”
说完就去洗手,坐在饭桌前流哈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