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晨,郑明明终于醒了。
陆参刚从外面取了外卖回来,进门就听到这个天大喜讯,高兴得拎着塑料袋就要跳起来,差点把四菜一汤洒到医生脸上。
他反应过来马上规规矩矩地说对不起。
然后才想起来,赶忙发信息报平安。
不一会儿郑家文也来了,看到摘了呼吸机,尚且算是全熟的郑明明,他搓着双手,一时激动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重复着“好啊,大侄女,你可算救了叔叔一命。”
郑明明听得一头雾水,又迫于口不能言,只能眨巴着大眼睛求助地看向一边,
陆参也有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他可怜相真这三天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床边,不吃不喝,不过随即反应过来,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没法洗澡,没干净衣服换,吃的都是重油重盐的盒饭,晚上睡在伸不开腿的沙发上,腰酸背疼不说,脖子还落枕了,郑明明要再不醒,他这把老骨头就要躺到隔壁去了。
郑家文过于激动,想起小时候亲眼看见过,大侄女一人一盆肯德基的惊天饭量,立刻父爱泛滥,咋咋呼呼地张罗起来“醒了就好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去?”
好在相真及时出言阻止“医生说明天才能恢复饮食,今天还是输液。”
这时候郑家文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越看越觉得这人有点眼熟“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啊小同学?”
相真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嗯,确定没印象,才诚实地摇摇头。
郑家文纳闷,肯定是见过,到底是在哪儿呢?
带着这个疑问回到4楼,直到出了电梯,他才猛然想起,可不是嘛,明明的中学毕业照,上面不就有这个家伙?
暂时只有眼珠子能动的郑明明,在病房里接连会见了陆参和郑家文后,唯一还算健全的耳膜,因为实在经受不住他们的噪声袭击,半自动选择了关闭。
顺带着眼皮也越来越沉,有点犯困。
但她还是抓紧时间,在关机的最后一刻,对着相真哼唧了两声,大概意思就是让他去卫生间。
陆参听她磨砂纸一样的嗓子,呜呜了几下,费劲揣摩了半天,得出她想喝水的结论,等把水倒好才想起,医生说今天禁食禁水。
这下可不好办了,要不要给她喝呢?陆参犯了难。
相比较陆参的错误答案,相真准确无误地猜出了郑明明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他去卫生间,但他还是照做了。
在洗手池上抬起头后他明白了,没日没夜守在床边的这几天,他胡渣冒出来一大片,腮帮子到脖子的位置,还有一圈圈的红印子,眼神涣散,头发也耷拉在眉心,整个人看上去,惊悚程度不比躺着的那位轻。
之前陆参一直劝他吃点饭,洗把脸,他都当没听见,现在好像能理解了,这副鬼样子,也幸亏郑明明心大,胆子小一点的,猛然睁开眼,看到这样的尊荣,还以为自己没抢救回来,到阎王爷跟前报到了。
他先用冷水搓了把脸,让脑子也清醒一点,然后走出来,有点尴尬地看着沙发上跷着二郎腿的陆参,欲言又止。
这回的陆参心领神会,忙一伸手,表示不用多说,我都理解。
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半小时的工夫,阿夏登场,一左一右拎着两个手提包,出现在病房里。
一个是给陆参的,一个给相真。
两个人也很默契的谁都没言语,默默开始洗头洗澡,换衣服捯饬自己。
一个小时后,经过三天两夜煎熬,狼狈不堪的两位家属,终于焕然一新,从半野人状态,回归到了文明社会。
在陆参忙着从头到脚改造的时间,勤快的阿夏还抽空去附近的咖啡厅,给他们买来了热咖啡,贴心地让老板一出卫生间,就能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享用。
相真穿着价格不菲的新衣服,虽然有点不习惯,但是不得不说,面料很舒服,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不便宜,于是他主动开口问陆参费用,他不能白收这么贵的礼物。
陆参捯饬自己的功夫,收到了刚刚值完大夜的欧阳超的信息,用不亚于小作文的字数,从公共治安,人身安全,公民义务,多方面,全角度地向他阐述了自己的不满,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当然了,于私欧阳超是没有立场逼问的,但于公他可以,因为距离陆参答应张家人的期限已经过去三天,再不现身,就要食言了。
陆参被他提醒,惊觉自己差点忘了这么重要的事,一会儿紧皱眉头,一会儿又忍不住“啧啧”两声,除了时间紧迫的压力,还有对自己疑似健忘症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