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是欧阳超的同事小张,把初步的笔录内容大概念了一遍,基本和田经理得到的转述一致,所以她就点头表示没问题。
这件事说起来几乎不能算是个矛盾,顶多叫意外,田经理代表的新洲集团,在亲子酒店施工的过程中,常规操作拆除一片鱼塘,结果仁合这边也在同时作业,挖掘机很不巧地在鱼塘中心碰了面,双方人马都认为对方越界,并且在鱼塘归属问题上僵持不下,于是乎闹到了派出所。
按照陆参的性格,这样的小摩擦,他们见多了,对方态度不错,那就各退一步,你好我好大家好就完了。
但是,今天是个例外,来之前的那条短信,以及郑家文模棱两可的交代,陆参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肯定是和这件事有关。
于是他只能在心里默念:对不住了小田,然后开始胡搅蛮缠“等一下张警,我记得按照土地使用规划,那片鱼塘本来就是在我们改建的图纸上的,既然属于我们正常施工的范围,那我们的工人去作业,合理合法合规啊,这明显就是对方越界啊,我觉得这个责任划分得有失公平,还有待商榷。”
他的这番话完全出乎了田经理的意料,不光是她,甚至欧阳超也皱起了眉,但是碍于这是在派出所,调解室的监控底下,他也只能公事公办地按流程走“既然陆经理对我们的责任判定有异议,那麻烦你把土地规划的原件拿出来,我们再核对一下,但是我要说明一点,我们同事是在内部调档的文件上,清清楚楚地确认过你们双方施工面积,可操作范围的,这一点我希望陆经理再好好回忆下,不要太草率。”
陆参脸上的笑容不改,两只手交叠着放在大腿上,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尽管欧阳超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显了,但他依旧不为所动。
田经理明显有点懵,这个事情按照她的了解,应该很简单的,陆参的施工队挖错了鱼塘而已,按流程给她们照价赔偿或者两方各退一步,修补好院墙也行,都是在一个地方施工的两家单位,说白了也算同事,这种本来就不大的误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可很明显,陆参的态度既不承认是自己这方的问题,也不打算和平解决了。
田经理有点犯难,赶来的路上她联系不上自己这方的负责人已经很火大,到地方后看到两方人马聚众几十相持不下,以为是出了人命要械斗呢,心里吓得七上八下。
听完自己人的描述后,她琢磨半天发觉是自己小题大做了,搞工程的,难免遇到类似的事情,大家都觉得没有揪着不放的必要,都以为说开就好了。
可万万没想到,作为过错方,仁合地产整个公司,从老板到工人,没有一个是想善了的。
这可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明明刚才还是那么好说话的一个人,怎么突然间变了脸,田经理有点搞不明白,陆参是在打什么算盘了。
张警官按照流程要去调原文批示,他刚走,田经理紧随其后也出去打电话,调解室只剩下欧阳超和陆参两个人。
空气安静几秒,陆参的头顶传来一声冷淡的质问“大白天的喝什么酒?”
虽然知道欧阳超想表达的关心多过谴责,但陆参的态度没有软化,反而有故意挑衅的意思“我的工作内容不用事事都向您汇报吧?欧阳警官。”
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欧阳超瞬间火起,他眉头紧皱,堪比X光的犀利眼神,上下打量着椅子上漫不经心的人,陆参满脸的不在乎,让他一度怀疑前几天的那个夜晚,两个人敞开心扉,彼此靠近,是否真的存在,情绪失控的他不由得嗓门大了些“你不想说我可以不问,但是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你们的问题,为什么要颠倒黑白,强词夺理对你有什么好处?”
陆参依旧歪着脑袋,根本不拿正眼瞧他,冷笑一声代替回答。
欧阳超见他如此顽固,痛心疾首,恨不得把人拎起来使劲摇晃,看看他脑子里是不是进水了,才会冥顽不灵。
考虑到摄像头的存在,以及自己始终下不了的狠心,他还是选择按捺脾气,好言相劝“你不要固执,我们心里都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我不相信你自己的规划面积会忘得一干二净,等下我把源文件找出来,你就真的难看了知不知道?”
陆参终于肯把视线转过来,他平静地看着满脸焦急的欧阳超,笑了一下,心想:孩子是真的为我着急,可怜他了。
但现在的情况是,电话始终没响,他的任务还没结束,于是他只能选择装聋作哑,一直犟到底了。
欧阳超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掌力之大甚至波及了隔壁房间的正常询问,他师傅老于专门喊了一嗓子“爱护公物”。
田经理结束通话,推开2号调解室的大门,进去后不顾在场几人错愕的表情,直视着陆参不卑不亢地说道“陆经理这边既然对土地规划有疑问,那就不麻烦你去找了,我的同事正好也在,麻烦她跑一趟回公司,直接把我们竞标的原件拿来核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