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参给郑家文打电话,无人接听,再打,直接掐断了,他心里有数,这是摆明了不准备让他知道来龙去脉。
知道大老板有心不带自己掺和,陆参也挺想得开,不知道也好,他收起电话,顺着红星大道一路开,沿途各种野花开得正艳,随风摇摆,惬意潇洒,勾起了陆参的闲情逸致,下车采了一把,准备回家当摆件。
他背对着路面,正挑得来劲呢,被人当头一喝,吓得连忙回头,发现居然是倩倩,陆参当即眉头一皱,“今天是周三,你不去学校,在外头瞎晃悠什么?”
倩倩人小主意大,哪能轻易让他唬住,她眼珠子一转,就有了反驳的思路“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没去上班吗?哦只准你们大人放火,不许我们小孩点灯啊?”
陆参让她将了一军,吃了憋,见识到小丫头的伶牙俐齿后他决定换个话题“叔叔一会儿约了人谈事儿,再说了我是老板,可以不用打卡,你现在还是学生,应该老老实实待在教室里才对,等你将来长大了,像叔叔一样也做老板,那时候就没人敢管你了。”
这番话,正说到倩倩的心坎里,她一直非常羡慕大人的自由生活,像菜市场的王叔叔,白龙砚的云逸道长,还有就是眼前这位,不管他们各自是什么身份,从事哪种工作,无一例外都很随性,这样的观察结果让倩倩的心里萌生出狭隘的种子,对成人的世界形成了最初的刻板印象:只要长大,就自由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陆参小时候的认知和她不谋而合,这也就不奇怪,为什么两个年龄差距如此之大的人,会对彼此生出好感了。
倩倩被陆参的谬论说服,态度软化,主动解释“我们今天摸底考,结束后有两节自习课,我和老师请过假了,回来给妈妈帮忙送菜。”
陆参这才注意到,倩倩背上的大书包里塞得满满当当,他顺手接过孩子的负担,放在后座,说道“走吧,叔叔的朋友这会儿还没到,先给你当司机。”
倩倩指挥,拐弯上坡后陆参发现,这是去白龙砚的路。
“我记得道观后院有菜地啊,怎么还要对外采买?”陆参不解。
倩倩有点不好意思,当初王叔叔看她们母女俩日子艰难,好心提出让她们帮忙送菜上门,变相接济,后来白龙砚的云逸道长知道后,就安排了每周一次定期采购,说是外面的种类多,其实也是为了照顾她们孤儿寡母,这些倩倩都明白,大家既想伸出援手,又要顾及母亲的面子,让她很感动,所以她从来不提,只当不知。
可是陆参不一样,他是特殊的存在,年纪上可以做自己的父亲,但思想上却并没有那么深的代沟,有时候甚至让倩倩觉得她们是同辈,于是她毫无保留,把自己的所有想法都告诉了对方。
陆参心中有数,他一边听着倩倩感恩的话,一边在心里盘算:勇哥那么大的园子,不知道需不需要送菜呢?
倩倩没发现陆参在走神,还在自顾自地说“但是很奇怪,之前都是周六早晨我陪妈妈一起来,突然改成了周三,而且后面7天都要送。”
很快她就知道临时改期的原因了,山坡下的停车场距离院门还有些距离,但里面传来的诵经声相当清晰,陆参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从大殿开始一路延伸到院子里,全都是打坐诵经的道士,走到半山腰的台阶上,听着不远处传来低沉的悼念,感觉耳旁吹过的风都带着哀怨。
最高处主持仪式的是云逸,陆参和倩倩站在院门处,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打扰,好在云微看见她们走了过来。
虽然陆参从云微一脸沉痛的表情上,已经猜出了大概,但他不敢确定“大师,这是?”
云微叹了口气,酝酿了半天,缓缓吐出几个字“我大师兄,夜里羽化了。”
倩倩还小,她的记忆里只有一些父亲离世时候的片段,但因为接触太少,悲伤也有限,可是云梦大师是真真切切地帮助过,关怀过她的人,突然的噩耗,让她备受打击。
陆参一手提着倩倩的背包,一手紧紧拉住小姑娘的手臂,充当依靠,云微喊来小徒弟,帮助倩倩一起运送蔬菜,转头对着陆参恳求“陆经理,我现在走不开,如果您方便的话?”
他的话没有说完,陆参已经了然。
下山后他给郑明明打去电话,确认好地址后,交代她哪儿都别去,自己马上到。
郑明明平生最恨这种话说一半藏一半的,搞得神神秘秘,不知道以为多大事儿呢,但这次陆参带来的消息,着实出乎意料。
“云梦大师,昨天夜里,在自己的禅房里羽化了。”
“啊?”郑明明措手不及,完全没办法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
“我也是今天监工的时候路过白龙砚,看到里面在做水陆道场,你舅公也在,才知道的。”
郑明明愣住,不知道如何往下接话,也许是在回忆,也许是对消息的真实性表示怀疑,但容不得她过多揣测,此刻已经到了白龙砚,毕竟坐陆参的车,永远要比别人省一半时间。
陆参把人送到便告辞下山,这种场合他很不习惯,人生中经历过那样痛彻心扉的离别后,他就变得异常敏感,但凡牵扯到生死二字,一律列为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