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六口,包括一猫一狗,都是超值的一天。
晚上洗完澡,陆参照例回自己房间吹头,欧阳超叫住他“我这儿有吹风机啊。”
陆参回头,看着欧阳超一手电吹风,一手热毛巾,就差喊一句“先生几位?”
他虽然觉得心里痒痒,但还是不想留人画饼,可欧阳超却不赞同,他知道陆参在顾虑什么,提前为他打好预防针“你房间没有空调,天这么热,和我挤一挤有什么问题?再说了,他自己不也同意小玄子去打地铺吗?”
陆参怕他大嗓门把人招来,瞪了他一眼,不放心地嘀咕“那怎么能一样,他俩又不睡一张床。”
欧阳超倒是好说话,坦然地抱着被子翻身下床“行啊,今晚我睡地上,床让给你总行了吧?”
陆参倒真的没想到他会这么麻利,仔细一琢磨,先前冷泠就把房门钥匙交给过自己,现在顺理成章应该也没问题吧?
但是随即他又觉得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让我睡你房间?”
先前还是坦然人设的欧阳超,表情一瞬间不自在,支吾一阵后选择实话实说“还不是因为你闹失眠嘛,好几次我夜班回来,看见你房间还有灯,你说你本来身体就脆,让人推一下就骨裂,这样的身体素质还老熬夜,天没亮又去跑步,这是恶性循环,总有一天要扛不住的。”
陆参没想到,他看着眼高于顶,居然心思如此之细,原来三番两次要留宿自己,并不是为了其他,单纯为了哄睡。
意识到自己之前误解了欧阳超的用意,陆参一下子脸红,干脆也不装了,吹干头发,乖乖上床躺好。
欧阳超还在地板上坐着,等了半天没见陆参搭理自己,他试探性抬头,下巴轻轻摸索床沿,想探探路,被陆参一巴掌拍在后背,吓了一跳,做贼心虚地盯着他的脸瞧。
陆参没有生气,相反嘴角抽动,明显是在憋笑,他觉得时机成熟,便大发慈悲开口“上来吧。”
欧阳超几乎是口令式执行,话音刚落,连人带被准备就绪。
“不用抱着,我可以自己睡。”陆参挣扎两下,胸前两条胳膊纹丝不动。
欧阳超的下巴抵着他的头顶,两个人心脏的位置靠得很近,能交换彼此当下的所有感触。
陆参拗不过他只好放弃,还是老方法,欧阳超的大手在他的后背皮肤上缓慢游走,他一直觉得这种哄睡方式类似婴儿时期母亲的抚触,但他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是否也曾经从母亲那里得到过。
“你很会照顾人,像一个妈妈。”
欧阳超闻言笑了,陆参的话在他看来完全是一种褒奖,于是他大方承认“我妈每天很忙的,忙着交朋友,忙着健身,忙着玩儿,所以我妹妹从出生开始基本就是我在带,当然阿姨也在,她六岁那年阿姨回老家后,我就上岗了,给她梳辫子,做饭,辅导作业,晚上给她讲故事陪她睡觉,一直重复了很多年,她啊白天还好,夜里喜欢蹬人,每次把脚放平,第二天肯定还是架在我脸上,和她一比,你乖多了,挠挠后背就睡着,省心得很。”
陆参只觉得头顶有断断续续的响声,像是傍晚天边的闷雷,一会近一会远,他想做出点回应的时候,困意袭来,世界瞬间一片空白。
这一次陆参难得做了一个梦,罕见地没有令人不适的场景和回忆交替,只是单纯的一个背影,他认得,那是妈妈在厨房切菜。
学步车里的小丫头正是他的妹妹陆瑶,她像踩着风火轮的哪吒,红色连体服,头上扎两个啾啾,“呼啦”“呼啦”地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扫荡。
妈妈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她把备菜整齐地放进白盘子,回头对着陆参笑得格外好看,温柔地询问他今天在学校上课的情况,关心他累不累。
这样简单的话语让陆参的鼻子酸了起来,他眼睛发胀,心头堵着千言万语,一时无法宣之于口。
妈妈并没有发现儿子的异样,走过来把洗好的草莓递给他,叮嘱少吃点,因为马上就要开饭了。
陆参端着个大饱满的红草莓,第一时间塞进妹妹嘴里,等她啃完尖尖,再轮到自己。
陆瑶是个小馋鬼,有好吃的从来不知道谦让,反正哥哥永远不会跟她抢,她吃了一个还要,陆参想,今天的草莓一定很甜,那就破例让妹妹多吃几个吧。
这样祥和宁静的氛围维持了几分钟,门口传来钥匙开门声,陆瑶的注意力被吸引,呆呆地望向玄关。
陆参明显感觉到母亲的后背僵硬了,他突然开始发抖,怒气和恐惧混合在一起,像一座火山被点燃,叫嚣着要喷射。
当然最后他没能如愿,因为欧阳超大力地晃动他的身体,把他叫醒了。
“做噩梦了?”
陆参摸到下巴的冷汗,点点头。
欧阳超调整了姿势,让陆参正面朝着自己,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来,哥哥看着你睡,噩梦就不敢来了。”
陆参想嘲笑他幼稚,但很神奇,再次入睡后居然真的一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