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倩不需要陆参的提醒,进门就先一通彩虹屁把素未谋面的母子俩哄得喜笑颜开,陆参在心里暗暗给出一个赞。
乐姨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团圆饭正式开席,闲谈间,陆参得知了佳佳回国的主要目的,原来是他有一个师兄,在金陵做生物研究的,基础已经搭建好,经费和场地都是一等一的,最近他们实验室正在扩编,读书的时候他就和师兄经常讨论,这次也是应邀和其他感兴趣的同学一起回来,准备投身到最新项目中。
陆参一听,这真是天降好事,按理说最近这些年,海外留学经历已经没有早期含金量高了,从根本上限制了回国发展的便利,但佳佳实在是运气很好,即将毕业,就能拿到对口专业的工作机会,省了不少弯路。
倩倩不知道哥哥和姨婆为什么这么高兴,但他从陆参羡慕的表情里读懂了大人间的默契,于是精准找到时机,和佳佳哥哥举杯对碰,祝贺的话不要钱地往外蹦。
其乐融融的一顿家常饭后,佳佳在厨房收拾碗筷,倩倩主动去帮忙,乐姨见机把陆参喊进卧室,房门合上后,她率先叹了口气“唉,家祺如果还在的话,看见你如今有了一个聪明懂事的女儿,不知道该有多开心,可惜啊,她没有这样好的命。”
家祺是陆参母亲的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两个字,尤其是从别人的嘴里,因为从他懂事起,好像外人称呼她都是以“陆参妈妈”居多,后来有了妹妹,她又变成了“陆瑶妈妈”,几乎可以说,从郑家祺和陆风答应陆风求婚的那一刻起,她的主体人格就在一步步被抹杀,她挣扎,她恐惧,最终她亲手关上了生门,终于在下葬刻碑的那一天,重新做回了郑家祺,她的一辈子,也不过短短33年。
所以乐姨的哀怨也并非凭空,十个人里有九个,都会认为是她的命不好,丈夫有钱有势,生活富足,儿女双全,真搞不懂为什么会年纪轻轻结束生命,自己一走了之,活着的人该怎么继续生活呢?
这些责怪的话,陆参在守灵的三天里听过无数遍,亲戚也好,陌生人也罢,全都把罪责归咎于不能开口的母亲,却没有人愿意换个思路想想,如果她真的有世人眼中看到的那般幸福,还会绝望离开吗?
还会舍得离开吗?
没有人同情郑家祺,他们只会可怜再也没有人伺候的陆风,可怜没有妈妈照顾生活起居的陆参,却没有肯花哪怕一点点的同情给他只有9岁的妹妹,那时候起,陆参就已经对这个“爱男”到极致的世界丧失信心。
是乐姨,和小佳佳的出现,让他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在陆风被道德绑架,不得把他领回去抚养的那段时间,他过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厨房的两箱泡面是他所有的粮食储备,年仅12岁的懵懂少年,被迫学会洗衣服做饭照顾自己,突然失去妈妈和妹妹,让他一瞬间长大成人。
稀里糊涂在陆风的手底下过了一年,他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作息不规律,在学校体育课上晕倒,被老师送去医院,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满脸心疼的乐姨,从那天开始,陆参从地狱模式切换到了天堂。
乐姨给他买了合身的昂贵的套装,他的文具书包都是进口牌子,运动鞋不再穿“鳄鱼”款式,而是按照场合需求和搭配色彩,塞满了整整一个鞋柜。
乐姨的儿子佳佳那时候还很小,他会在空闲时候教弟弟读书写字,读英语故事,小家伙口齿不清,老是叫不对他的名字,总是在他上学的时候,扒着门框不撒手,喊他“三三哥哥不要走”。
蜜罐一样的生活只维持了一年,陆风因为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走投无路求助郑存义,后来陆参的抚养权就正式变更到了舅舅名下,不过陆风到底用他换了多少真金白银,陆参无从得知,反正从那以后,亲爹如同放飞的小鸟,无影无踪。
跟在郑存义身边后,陆参越来越谨小慎微,寄人篱下,他无师自通学会看人脸色,但舅舅很讨厌这点,说他没骨气,那时候他经常给乐姨打电话哭诉,总觉得自己无论怎么做,都得不到舅舅的青睐,不像家文,打架闹事闯再大的祸,舅舅都会出手摆明,甚至不会骂他一句。
陆参觉得这不公平,同样的外甥,为什么他要活得像个外人,乐姨当时劝他的话,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她说“骄纵往往是从无底线的包容产生的,你舅舅和大姨从小对你妈妈就是无条件的溺爱,连私奔这种事都想替她瞒下来,可结果呢,为了奔赴爱情,她宁愿和家人断绝关系,到头来连最后一面都没让家人见上,这样的错误,你舅舅是怕了,不敢再犯第二次。”
以陆参当时的年纪还没有足够阅历体会乐姨的话,更无法理解为什么舅舅不怕把家文宠坏,走上不归路,后来他越来越大,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久了,慢慢就懂了,原来舅舅在搞因材施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