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晚间新闻,主持人专门用一分钟的时间,简单介绍了发生在金陵市区车祸意外的来龙去脉,是的没错,这件所有人心知肚明的有组织有计划的劫囚案件,最后出乎所有人意料,被定性为“意外”。
“待服刑人员郑某,因错过抢救最佳时机,当场死亡。”
厨房里正在煲汤的陆参神情一顿,鬼使神差忘了戴手套,伸向砂锅的一瞬间被烫得“嗷”一嗓子,他赶紧打开水龙头冲洗,这时候倩倩从阳台浇完花进来,嘟囔了两句后换了个娱乐新闻的节目。
晚上陆参照例炒了四个菜,现在倩倩正在生长发育黄金期,胃口好,饭量大,也急需营养补充,所以他总是变着花样给孩子做好吃的,但是今天很奇怪,倩倩在尝到第三口时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爸爸,你把盐罐子掉汤里啦?齁咸的。”
陆参一脸无措,他正在发呆,听到女儿的投诉后,赶忙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味蕾还没尝出咸淡,舌尖先被烫了一遭。
倩倩见他难得这么冒失,猜想八成是有心事,便不再执着饭菜问题,转而去厨房拿冰块给他。
“好点了吗?爸爸,不是我说你哦,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毛手毛脚的?”
陆参心虚,不敢和女儿对视。
倩倩看他这副模样,仿佛了然,老气横秋地拍了拍爸爸的肩膀,宽慰道“没事啦,我们是普通人嘛,谁能保证一辈子不出错呢?车子虽然撞坏了,但你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对不对?年底我的奥数比赛奖金,给你修车先,不要愁眉苦脸啦!”
陆参忍住夺眶的眼泪,此地无银三百两“爸爸没有在为钱烦恼,车子是姨婆借给我们的,爸爸没有好好珍惜,是觉得对不起她的好意,修车费我有,你的奖金自己存好,爸爸不用。”
倩倩无奈地耸耸肩,表示自己尽力了,聪慧如她,也无法保证每次都能猜透大人的心思,既然陆参不愿意承认,她也就跟着装傻好了。
一周后的阴雨天,陆参去修理厂取车,劫后余生,大难不死,他莫名对这辆SUV有种怜香惜玉的情绪,一路保持匀速,迫不得已刹车都是温柔得不行。
沿着他熟悉的土坡转了四五个圈,终于看见了前方不远处停着的那排黑车,以及雨伞下的舅舅。
陆参悄无声息走到人群最后排,尽管站得这么远,郑存义中气十足的咒骂声依然传了过来,好像是因为雨势太大,老是点不着火,让他老人家气愤不已,当即指天画地。
陆参扫视一圈,没有看见郑家俊的身影,反而在右前方看到了鲜少露面的欧阳明,以及他身边的欧阳超。
对方似乎也感受到了有人在注视,不自然地活动脖子,悄悄转头,陆参灵活闪避,隐匿在一棵银杏下。
葬礼结束,陆参率先下坡,刚系好安全带,车窗被人敲响,他摇下来,是欧阳明“我今天没开车,顺路送我们去地铁口吧?”
陆参没有拒绝,虽然他想问为什么不找别人,但随即想到欧阳明的身份,瞬间了然,一个贼,一个兵,出现在同一个场合已经够突兀,再同乘离去,怕是嫌命长了。
欧阳明落座后排,身后的欧阳超收起雨伞,默不作声地挤了进来,陆参假装没看见,启动车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神经敏感,陆参总觉得从欧阳明脸上看不到一丝悲伤情绪,难道他也觉得郑家文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如果真的是立场问题决定亲疏远近,那陆参认为,欧阳明的冷血程度简直超出他的想象。
被人猜疑的主角本尊倒并没有察觉,他很自来熟地抽了一把车上的面纸,稀里糊涂给自己从头到脚擦了一通,末了没发现垃圾桶,进退两难,好在欧阳超默默伸手接了过去,缓解了亲爹的尴尬。
车内太过安静,陆参不想说话,欧阳超不知道怎么开口,活跃气氛的重任就落在了欧阳明身上“这雨下得真够泼辣的,我们出地铁的时候,还是毛毛细,这才过多久,白白浪费我这西装了,压箱底的宝贝,还是当年家俊头婚的时候专门找师傅定做的呢,花了我三月工资,想起那时候啊。”
欧阳超听他又要开始追忆似水年华,慌忙想阻止,在陆参面前,他丢不起这个人。
好在陆参跟他心有灵犀,先一步打断施法“小明哥,家俊哥怎么没来?”
欧阳超悬着的心豁然归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