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起火后,潘中书曾返回过现场,曾拖拽暨尚书,将其从书柜下,一路拖拽到房梁下,眼睁睁地看着暨尚书被房梁砸断,才仓皇逃离。
“当然,根据仵作的验尸结果,房梁落下前,暨尚书就已经死了,但当时火势滔天,浓烟滚滚,潘中书又怎么会知道暨尚书是死是活?说不定,他就是想把暨尚书拖到房梁之下,确保他必死无疑!”
“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郝廷尉的目光,落在了虞捷的身上,锐利如刀。
这话如同惊雷,在朝堂里响起。官员们开始窃窃私语,连丞相和大司马都皱起了眉头,显然,这个指控太过致命。
其实这证据不是她遗漏的,是柳循特地交代的。
如无必要,不要主动提。
因为这个证据非常摇摆,一个闪失就可能变成对方的武器。
没想到对方却直戳了当地说出了口。
还胡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气得虞捷在心里发了一顿脾气,在脑子里把廷尉打了一顿。
“你说的不对。”
但她没有上过朝,不知道在朝堂里的声音嘈杂时,自己的音量该如何控制,第一声发出去,不仅没被任何人听见,还被周围议论声掩盖了。
于是,她深呼吸,抬高音量,高喊:“你说的不对!”
这一次,音量又太大了。一瞬间,窃窃私语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她的身上。
意识到自己忽然备受关注,她的脸颊开始发热发烫,不断地安慰自己,没有关系,柳循教过她怎么应对,只要冷静下来,就能、就能——
——大脑却在这片寂静中空白了。
一旁,松桔冒出冷汗,心想她还是太过年轻,准备出手相助,高座上的皇后却在这时咳嗽了一声:“别紧张,孩子,慢慢来。”
皇后的声音带着母亲般的慈爱,将虞捷紧绷的神经抚平,也让她的思绪渐渐回笼,被遗忘的说辞也慢慢回忆了起来。
“让诸位大人见笑了,草民以为,这是谬论。”再次开口时,她已经成功平复了情绪。
她的声音里依然带着紧张,但语速已经平稳了许多:“您所说的看似合理,实则有悖于人之常情。当时烈火熊熊,浓烟蔽目,宫里仆役有为了保护书简冲入火场的,也有惧怕烈火只敢在外围接应的。场面混乱不堪。
“请问郝廷尉,当时那般混乱,潘中书要如何精准判断,哪根房梁即将断裂?又如何能确定,那根房梁会精准砸中?若他真有心,就地捡一重物,击打暨尚书头部,或用杀害他的利器补一刀,岂不是更直接、更稳妥?
“更何况,当时暨尚书哪怕没死,也已经昏迷,在那样的大火中,昏迷无人搬运,就等同于死亡,何必多此一举。
“根据医师的病例记载,潘中书在火灾后,面部、小臂、前掌多处烧伤,伤势甚至比不少救火的仆役还要严重。这足以说明,在大火面前,他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救人的本能战胜了对火的恐惧,顶着烧伤也想将人带出,这难道不是值得称赞的高尚品德吗?怎么到了您的口中,就变成了蓄意谋杀了呢?”
郝廷尉的脸色微变,似乎有所触动,但他没有立刻转变说辞,而是反问道:“那依你之见,如何解释暨尚书刚好被砸在房梁之下?”
无法解释。
虞捷顿时止住声音。昨天柳循也有提醒过她,暨尚书为什么会刚好在房梁下被再次砸中,暂时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从目前的线索看来,要么是意外,要么是有人在房梁上控制。但不管是哪一种,都没有证据。
但好消息是,廷尉如果拿这个来堵你的嘴,就说明她之前的辩驳已经起了作用,甚至希望她解答这个未破解的谜题。
回忆完前夜的对话后,虞捷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摇头:“我无法解释。但房梁倒塌之处,是通往出口的必经之路,不是他选择往房梁下走,是他不得不往那里走。其二,当时浓烟滚滚,及时抬头,他也不一定能精确地找到目的地,更不可能准确对上位置。其三,房梁何时落下,取决于火势和实现已切开的程度,但这需要非常精准的计算才能控制。
“所以我更倾向——”房梁掉落在暨尚书身上是巧合。
但房梁会掉落,是幕后真凶制造的必杀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