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罗殿的正门在一百八十八道台阶之上,从下往上看,看不到门,只能看见第一层飞檐。飞檐上蹲坐着兽形塑像,长相极其怪异,与夏别枝认知中的镇兽完全不同。
既然是祈福之地,镇兽多为鸱吻,或是狻猊、獬豸,甚至是狮虎、天马,但此处的镇兽却是人脸。
人脸上刻着波浪纹样,而从不同角度看去,看到的符号或是图形都不相同。
现在夏别枝看见的就是一只凶恶的蛾子,正扑扇着翅膀,不知在寻觅着什么。
“墨团,你看见屋脊上的镇兽了吗?”
夏别枝捧着墨团的脑袋让它看过去:“你看到的是什么?”
墨团也盯着看了好久,就当夏别枝以为那人脸有问题时,它又趴回了夏别枝的肩膀上。
无事发生。
夏别枝只好继续向前,大罗殿的正门也渐渐映入眼帘。
正门高约三丈,只两扇门洞开,却能并排容纳十余人。门上刷着的红漆,高处已然斑驳褪色,唯有低处光滑柔腻,这是常有人触摸踩踏所致。
夏别枝跨入门槛,阴霾陡然袭来,外头阳光明媚如一层瀑布落下,里头则又冷又黑。
一层除了阶梯处外并未有人驻足,大殿上铺着三尺见方的地砖,地砖的颜色偏暗,殿内又不曾点灯,故许多位置都黑洞洞的,看不出藏了些什么。
墨团瞳孔放大到滚圆,抬起爪子指了指大殿中央,夏别枝看了看周围,见无人注意自己才走了过去。
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深,越来越重,夏别枝感觉自己在走向一坨淤泥。
“墨团,还要往前吗?”
“喵。”
但夏别枝已经看不清了,她只能握住墨团的爪子,让墨团替自己指路。
约摸又走了十几步,墨团便示意夏别枝停下,而此时此刻,夏别枝的眼前陡然一亮,一块与她齐高的深蓝色石碑伫立在几步外。
而周围皆是空寂。
夏别枝看着石碑,石碑也在看着她。
“这石碑上刻着字,还有画。说的是大罗殿的来历,唉……”
夏别枝大致浏览了一遍后才用墨团能听懂的话解释:“在千年前,此处还未定国,处于几个部落之间。一日,有一人进山打猎,追着猎物进了一处石洞,在里面绕了好久才找到出口。当时他以为只是来到了山的另外一边,不想入眼却是一座高楼,他误以为是仙境,连连叩拜九百九十九下后才原路返回。
可当他一走出洞穴,山便塌了,高楼却毫发无损。猎人回到部落,将高楼告诉了其他人,他们也纷纷赶来跪拜高楼。但另一个部落的人却认为神楼被凡人玷污了,联合其他几个部落将猎人所在的部落灭族后,在高楼周围建立起了国家。”
夏别枝说着眉头越皱越紧:“这碑文……说的应该就是大罗殿吧,但这高楼的来由未免过于荒谬了,就像编给孩童听的故事。
哦,下面还有一段,从外面数,高楼有十二层,但只有有缘者才能找到通往十二层的阶梯。”
今日日头太盛,夏别枝倒还真未细数过大罗殿有几层。
“许是机关或是原本就没有十二楼,许多建筑都是如此,也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图画雕刻在石碑底部,夏别枝蹲下身,一颗兽头猛地探了出来,吓得她往后跌坐,心惊肉跳。
好在只是错觉,兽头连着雕刻在石碑上的兽身,夏别枝蹲下得太快,才会有兽头探出的错觉。
“这……是龙?”
兽头鹿角驼脸蛇颈,身体在石碑上盘旋缠绕了三圈,身体上还雕刻了指甲大的鳞片。
“没错,是龙,有三个爪子。”
“龙?”
是墨团的声音。
它自离开客店就没再说过话,许是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它的异常,但此处虽无人,却暗藏危机,所以墨团不会无故出声。
夏别枝静静等着,看墨团究竟发现了什么。
但墨团之后再也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夏别枝,示意她可以走开了。
夏别枝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由墨团引路,走回了大门。
看着门外的日光,从淤泥里走出的夏别枝只觉得来到了仙境,她快步走出大罗殿,沐浴在日光下,仰着头,闭目感受着天赐的温暖。
而墨团则很不适应,把身体缩进了夏别枝的臂弯里。
夏别枝缓过来些后,便往下走了几个台阶,用手挡着日光数起了大罗殿的层高。
“的确是十二层呢,而且最高层还有露台。”
确认完大罗殿的层数后,夏别枝才又踏进殿内,凉气又一次如潮水般袭来,透进了她的骨头缝里。
“好冷。”
“娘子若冷,可在二楼买一件披风。”
夏别枝看向身旁,是一位妇人打扮的美貌女子,穿着打扮很是素净,银制的钗环衬得她恍若一株白色茉莉。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使。
“多谢娘子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