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祈神是为了让神降临,那选一个青衣道人难道不比她强吗?
“夏别枝”的发冠掉落在地,一头长发如狂风袭来一般齐齐向上飞舞着,眼瞳中泛着金光,神情也都被藏在金光里。不过祂的信徒们都把头埋进了地里,本来也就是看不见的。
白发道人和他的石像双膝跪地,身体倒是挺得笔直,狂热和贪婪的视线被强行藏了起来,十分克制地注视着祂。
夏别枝站起身,才注意到这具身体是一个男子,不过她现下也没有心情去在意这个了。祂动了,身体转向了一边。
面对着车辇,似乎在看那只黑猫。
夏别枝第一反应是去看白发道人的反应,她现在虽然和他之间隔的很远,但这具身体的视力极佳,能看到百丈之外的一片随风摆动的草叶尖尖。而且她现在就站在石像的身后不远处,正好和白发道人对着。
他也很疑惑,似乎是觉得神的反应和之前的不一样。
黑猫就和梦里一样,四肢交错站在车辕上,歪过头,不像一只猫,傲慢的气息从它的姿势和眼神中毫不掩饰地扩散开来,笼罩了周围几百丈的距离,把这一片祈神的场地彻底包围。
白发道人突然警觉地看向了夏别枝,神色特别的生动,夏别枝一下就看懂了他的想法。他在后悔,昨晚不该任她在外乱走,应该看好她。他自信夏别枝不会离开神山,也自信夏别枝死不了,却怎么也没想到夏别枝还能带来变数。
这是在他的地盘,一切在他掌控之中,怎么会有他算不到的事?
夏别枝都不知道白发道人哪里来的自信,这树根之中有那么大一只龙骨,他似乎也并不知情,竟然还觉得能掌控一切?
两人对视了几眼,就齐齐转开,转移到了祂和黑猫身上。
黑猫朝前一跃,落地时已经变成了人,和夏别枝昨晚在树根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夏别枝在心里“啧”了一声,所以它早上的时候是在装死,不仅抢了她的东西还骗她。
祂看见了黑猫变成了人后,也往前飘去,距离瞬间被拉近,却依旧一言不发,看得夏别枝和白发道人都摸不着头脑。
其中还要属白发道人更摸不着一些,他只知道黑猫不是他认识的黑猫了,却根本不知黑猫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所以他非常冒险地,来到了夏别枝的身前,低声问她:“你昨晚是不是进了树根里?里面究竟有什么?”
白发道人瞒了她这么多,还利用她,竟然还想她乖乖说出一切。
“不知道。”
白发道人眯起眼睛,捏了个诀,嘴里嘀嘀咕咕念了几句之后又问夏别枝同一个问题。夏别枝搞不懂他这是怎么了,且也没什么耐性了,回了句:“你疯了。”
白发道人被夏别枝的回答吓懵了,双目圆睁,嘟嘟囔囔说着什么“不可能”接着又闭目十分虔诚地念起经来。
夏别枝不再理他,重新看向场中。
黑猫,不是,是龙骨,一定是它。龙骨先有了动作,抬手拍在了祂的肩膀上。动作很轻,看起来像是在拂去衣袍上的灰尘,实际上却大有奥妙。
虽然不知是何奥妙,但神却从她的身体里被推了出来。而失去了曾经包裹在其上的蓝色东西,神也显露出了自己真正的模样。
一个边缘模糊,颜色浑浊的淤泥,在半空之中不停地蠕动。
同时夏别枝也感受到了一股极大的吸力,叫她脱离了这具青衣道人的躯壳,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她的灵魂回到自己的身体之后,还因为那股吸力往前踉跄了两步,摔在了车辇上。
她第一反应是要去看墨团怎么样了,神都已经来了,它不能再睡了。可一只手拉住了她,把她拽了回去。
居然是龙骨,他们之间可不是这么友善的关系。
夏别枝正要甩开它,但她忘了自己的身体已经变成了普通人,手都差点脱臼了,胳膊却还被龙骨牢牢握在手里。
她实在搞不懂龙骨是什么意思,它沉默地看了夏别枝一会,就转头又去看那坨浮在半空的淤泥,也就是白发道人嘴里的神。
神显然是不满意自己这样的状态的,往后退去,选了白发道人的石像做了自己的新躯壳。
也不知那石像本就非人,所以没有灵魂,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总之没有什么东西从石像里被挤出来。
不过夏别枝还注意到了一旁的白发道人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也不知是在庆幸神没有选他的身体,还是神选了他中意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