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穿着内衫,还是孙大夫来之前,夏别枝找出来给他穿上的,不然他现在就只能赤条条走出去。
夏别枝也没想要去拦着,如笙则慌忙追了上去,但也只是哭哭啼啼的,什么都没有说。
门外的碧云看着这一出,龇牙咧嘴的,不解地看着宴天都和如笙的背影。
夏别枝喊了她一声:“进来收拾收拾。”
碧云只当是要收拾地上的瓷片,却听夏别枝说:“把我们带来的东西都收起来,明日我们就回家去。”
“啊?”
碧云蹲在地上,手里的瓷片又掉在了地上。
夏别枝拉起她:“瓷片怎么能用手捡,去拿笤帚来。”
碧云听话地走出去,可她并不是去拿笤帚,她跑去找了翠莺。
翠莺已经起了,她正在收拾夏别枝的嫁妆,里面有一些常用的需要取出来摆在适当的位置。
碧云慌张赶来时,她还见怪不怪,等听完碧云的话,她的脸色瞬间变了,立刻拉着碧云去找夏别枝。
可回到了房间,却不见了夏别枝,两个贴身女使都呆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
夏别枝还去了那个园子,坐在一座凉亭里,看着亭外一丛灌木,灌木之后栽种着颜色相近的花木,尤其是下了雨,更显得清幽。
她坐在那里看了很久,等碧云和翠莺撑着伞来找到她的时候,夏别枝才恍然觉得肚子饿了,该用午膳了。
翠莺看夏别枝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碧云震惊地看着翠莺,不明白她在哭什么。
夏别枝好像是明白,但是还是不大理解:“我没病又没灾,也没人逼我,我好得很。”
翠莺哭得更厉害了,上气不接下气,还宽慰夏别枝:“娘子,你要是,难过,就,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夏别枝是真的不想哭,甚至看见翠莺哭成这样,她还有些想笑,不过为了不刺激翠莺,她忍住了。
“要安慰我,你自己先不哭了好吗?”
碧云拿出帕子给翠莺擦眼泪,擦着擦着也开始哭,一边哭一边嚎:“娘子你要和离,等回了府里,大娘子一定会打死我们的!”
夏别枝看向翠莺求证,难道她也是为了这个哭吗?她记得母亲好像不是这样的人啊。
可翠莺也跟着点点头,她便只好另想个办法。
“这样吧,我们不回家了,我们跑吧。”
跑了,就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她可以去看看那本书上写的地方,究竟有没有半人半马的怪物。只是出门在外,需要银钱,她若跑了,就不能用母亲给的嫁妆了,得另想法子赚银钱。
可翠莺和碧云都被她一句话吓到跪在了地上,哭求她放弃这个荒谬的想法:“娘子,不成的!不成的!”
夏别枝只觉得钱的事有些难办,不明白有哪里不成。
翠莺说:“我们的身契都在大娘子手里,若是跑了,就是重罪,府衙一定会通缉我们的。”
夏别枝闻言心中瞬间冷了下来,她的贴身女使,跟着她进了侯府,身契怎么还会在她母亲手里呢?
“我知道了,等明日回家,我去问问母亲。”
夏别枝揉揉眉心,觉得有些乱,她要自己再坐一会儿:“你们回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翠莺听夏别枝说明日要回家,就放心了,起身劝道:“娘子可要吃些什么,婢子给你送来。”
夏别枝什么都不想吃,她靠在凉亭的石柱上,她方才的饥饿感已经完全消失了,或者她本来也不觉得饥饿,只是时间到了,觉得该用饭了而已。
“不必,我什么都不想要。”
翠莺又开始流眼泪了,夏别枝见了打趣说:“你怎么和那个表姑娘一般,眼泪说来就来,还怎么也止不住了呢?”
碧云听了这话,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接着又陷入了疑惑:“娘子,你既然这么在意表姑娘,为何要让她进去见世子呢?”
“我?在意她?”
夏别枝认真地问自己,然后得出了答案:“我不在意她,我只是觉得很怪,不懂人怎么会如此善变呢?”
翠莺则说:“娘子放心,婢子觉得世子心里还是有娘子的,昨夜那位表姑娘在门口闹出那样的动静,世子不是也没有理她吗。而且,您是正头娘子,她无论如何都越不过您去的。”
夏别枝被说得哑口无言,挥了挥手,叫她们离开了。
她用手蒙住自己的眼睛,耳边萦绕着雨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噼里啪啦,越来越响,响得她开始头疼,心慌意乱。
为什么要下雨?不准下!不准下!为什么还要下,还要下,是成心和她过不去吗!
夏别枝气得狠了,想把这片天砸个窟窿出来。
然后她伤心欲绝地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因为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天太高了,她上不去,上去了她也砸不破。不像是瓷碗,轻轻一挥,掉在地上就会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