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别枝说得很小声,她其实不太好意思承认这一点。
“那真可惜,我现在变不回去了。”怪物把夏别枝抱起来,让她和自己一样高,可以正正好好看到自己的脸:“为了更好地和宴天都融合在一起,这是必要的代价。”
夏别枝真的觉得很可惜,手掌贴在鳞片上,想要回忆起那个晚上看到的怪物的模样,可除了黑鳞之外,她实在什么也想不起来。
“为什么呢?我们之前一定认识吧。”不然他何必要和宴天都融合在一起,夏别枝觉得脸很热,她想自己真是自作多情,怪物要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做什么。
“我不能说。”怪物握住夏别枝覆盖在鳞片上的手:“别再摸了,摸得我心都痒了。”
心是痒了,但嘴还很严。
不过说到心,夏别枝终于有了点印象:“你的心,我好像摸过,没记错吧,我还想摸。”
“现在不行了,我是人了。”
怪物一本正经地拒绝了夏别枝,还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再摸那些鳞片。可他又将夏别枝整个人抱进怀里,凑在她耳边说:“你要是实在想,可以在梦里摸。”
这不是废话吗,梦里当然什么都能做到,可她怎么能控制自己的梦呢?
夏别枝对他的敷衍很不满意:“不给摸就算了,那我以后都不要了。”
“别,别,今晚到梦里就给你摸。”
他终于慌了,可夏别枝的意识却渐渐模糊了起来,而且巷子里的红光也越来越亮,她不由往红光深处看去,看了好久好久,四散的红光才凝聚成一个球。
是跳动的血色火焰。
夏别枝想起来了,是怪物的眼睛。
“可为什么只有一只了呢?”夏别枝上次就想问了,但桌子太晃了,没有顾上。
她话音刚落,手里就多了一个滚烫的肉块,低头一看,正是金红相间的心。
可给她心的怪物却不见了踪影,夏别枝环视一周,周围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奇怪,明明眼睛在这,身体怎么看不见。
夏别枝想去摸那只眼睛,可她一抬手才发现眼睛在距离她十分遥远的地方,她还当是怪物在把心塞给她之后就跑远了,可不一会眼睛就来到了她的手边,然后从一颗圆球,变成了比她人还要大十几倍的庞然大物。
原来不是跑远了,而是怪物实在是太大了,和志怪故事里一样,就跟小山一般,和人完全不是一种东西。所以夏别枝不能理解,看到了也会忘记。
她现在终于懂了,怪物为什么想变成人,易地而处,如果她爱上了一只蝼蚁,也不会想用人的身体和蝼蚁相处。
夏别枝抱住手里沉甸甸的心,恨不得把它融进自己的身体里,这样或许就不会一直思念着了。
可即便是如同神明一般的怪物,失去了自己的心也会不行的吧,所以夏别枝只能放弃,把心还了回去。
“这么快就还给我了?”怪物突然开口,黑暗中露出了两排白牙,看起来像两条奔流不息的大河,夏别枝看着根本移不开目光。
“你可以再摸一摸,没事的。”
夏别枝还是把心还了回去,她有更感兴趣的东西:“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什么了吗?毕竟这里是梦不是吗?还有你的眼睛,为什么只剩一只了?”
怪物“嘻嘻”窃笑起来,夏别枝感觉周身像是被绳子缠上了一般被举到了他的另一只眼睛边上:“我的另一只眼睛在一个我非常喜欢的地方,非常非常喜欢。”
夏别枝摸了摸黯淡无光的眼眶,心中无比酸涩:有多喜欢,比喜欢她还要喜欢吗?
她都不想问那是什么地方。
怪物却非常不贴心地追问:“你怎么不问我是什么地方?”
夏别枝收回手,没了兴致:“我饿了,我要回去吃东西,不想做梦了。”
怪物也不笑了,听起来有些战战兢兢的:“怎么不开心了?可是你都睡着了,外面都宵禁了,没东西吃了。”
“没有不开心。没东西吃我就睡觉好了,不要再让我做梦了。”
怪物听明白了,夏别枝就是不开心了。
“是因为眼睛吗?我说就是了,你不要生气。我的另一只眼睛就在……”
夏别枝喊道:“我说了我不想知道。”
她这一声喊把怪物吓得噤了声,无边无际的黑暗立刻涌了上来。夏别枝平复了几分心绪后,觉得是自己小题大作了,不过是一个很喜欢的地方罢了,她有何好比的。
“你说吧,另一只眼睛在什么地方。”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我真的没有生气。”
怪物细细地发出声音请示道:“那我说了。”
“说吧。”
“它就在……就在……”
夏别枝不耐烦了:“你究竟说不说!”
“我有些不好意思嘛。”夏别枝感觉怪物好像扭了扭身子,还在她身上蹭了蹭,不知道若是变成了人,会不会脸红。
“那我说了,它就在这里。”
“这里是哪里?”夏别枝摸不着头脑,“这里”是什么意思,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就是这里啊,这里。”
夏别枝还是不明白,以为怪物又在戏弄自己,可突然肚子好像被戳了几下。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被一片细密的鳞片环绕着,她好不容易才把手伸进去,然后才意识到那不是错觉。
“就在这里,你摸到了吗?”
“这里”原来是指她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