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后跟着两个设备科的老师,气势汹汹,仿佛抓到了洪音笛出言不逊的把柄。
“洪老师,听说你对实验室分配有点意见?”
李伟语气傲慢,假笑中带着压迫:“系统错误这种事确实麻烦,但既然我们同时申请使用,那就得看谁更急需,谁的项目更有分量,这点道理,洪老师应该不用我教吧?”
一派胡扯。
李伟根本就不缺自己的实验室,他横插一脚来抢洪音笛的,纯粹就是在给她使绊子。
不过这些在以前听起来威慑感十足的话,根本不会再动摇到洪音笛了。
她不屑而笑:“李老师,不要觊觎已经属于别人了的东西,这个道理,您也不用我教吧?”
“我可没有觊觎,我只是提出来这个需要,”李伟冷嘲热讽,“再说什么叫已经属于你了?没想到洪老师您这么认死理哈,今年咱们学院就批了这么一间新的实验室,那么多人都有需要,哪能就这么独吞了去?”
洪音笛不接他的话,冷脸道:“学院当初承诺给我的,那可是白纸黑字,难道李老师你的面子比学院的信用还大?”
道德绑架对洪音笛来说最为管用,李伟深谙此道,句句与品性捆绑道:“行,就算这个实验室是你名下的,你也不能这么自私自利就只许你们自己用了,依我看就应该开放权限,今年多少老师都找不到地方做实验,你有这个优势条件就应该拿出来给大家分享——”
“那不如李老师你先跟大家分享分享,你都是怎么靠着你那些坑害同行的手段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李伟脸色骤变,愤声喊起:“洪音笛,我警告你!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不仅说话要负责任,做事也一样,”洪音笛在一瞬的颤音后,掷地有声道,“你从公司副总那里买通我的项目文档,然后嫁祸给华有仪,导致我们被怀疑泄密这件事,你一样也要负责任!”
被举报后,洪音笛就一直在追寻初版文档流传到李伟手中的途径。
除了她们自己团队内保有这份文档,唯一传出的可能,便是项目中期审查时提交给公司上层的那次。
后面再跟公司交接的过程中,洪音笛就开始对当时几个审查的领导多加留心,几经侦查,锁定了一个可疑的副总,并从他老婆那里得知,这副总跟他们学校的李伟教授曾有过来往。
李伟大概从来没遇到这样正面硬撕的场面,陡然间变作怒不可遏的样子,叫洪音笛不要血口喷人,说话要有证据。
“你居然还以为我没有吗?”洪音笛说着,转身打开聊天框,给李伟发去了一个压缩包。
“你自己看吧,你跟张副总单独约见的记录,华有仪的证词,时间线和证据的一一对应,我都整理在里面了。”
一时间空气寂静。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包括后面跟进来的两个设备科老师,这会儿也有点怂了,往后退退,不愿与李伟一伍的模样。
“看我不顺眼,就想弄这种假证据来扳倒我是吗?”
李伟黔驴技穷,憋着一张青紫的脸,开始了真正的血口喷人。
“我没想到啊,洪音笛,我真是没想到你现在居然变成了这样阴险的人,我看咱们航空航天学院是容不了你了!”
“你确实是没想到,”洪音笛凌声道,“但你没想到的恐怕不是这个,而是没想到我们即便到了中期也没停下脚步,直接放弃初版,继续深入改进技术吧?”
如今想来,也还是后怕。
不然就凭李伟这一道阴招,真就能把她彻底打倒了。
办公室中央。
李伟被堵得恨意丛生,但除了矢口否认,也说不出什么挽尊的话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向来吃了亏就闷不吭声的棉花块,怎么就一下子变成了刺进他身体里的剑。
与伶牙俐齿、唇枪舌战丝毫不搭边的洪音笛,现在居然也学会了反将一军,在众人面前如此强势地要他名誉扫地。
“你出来,”李伟喊道,“我们出去说。”
有手里这些证据,洪音笛底气十足,毫无所惧地跟了出去。
李伟出来就没有那么嚣张了,在无人的走廊角落,他妥协又畏惧地向洪音笛表明:“实验室是你的,这件事,我们就到此为止。”
到底为止?这才刚刚开始呢。
就凭这些证据,洪音笛完全可以把李伟告进去了。
不过洪音笛并不打算走这一步。
他毕竟是夏箫丹身边的李大伴,牵制住他,若日后对付起来夏箫丹,或许还能有用。
李伟的价值,不在他被毁掉的时候,而在他被捏在手心的时候。
“李老师,您放心。”洪音笛说。
李伟很不放心地皱了皱眉。
“让您给开绿灯什么的我倒不指望,只要我这边今后的项目都能顺利推进,不会再遇到什么卡绊,”洪音笛顿了顿,微微一笑,说,“这件事,我就不会主动告到上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