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冬把手机再次放回裤兜里，双手发力，一边拖着一个袋子，双脚几乎是蹬地一般踏向地面试图发出响声，让其他的护士发现自己这个不速之客。

他倒不是很敢肯定自己能不能作为一个患者家属的身份进入这个区域，不过宋闻冬肯定是想有一个护士冲出来怒骂两个不懂事的人，然后把自己赶走。

吴杰现在看起来比平常虚弱得多，也可能是医院的蓝白色条纹病号服衬得吴杰脸色发白，让宋闻冬先入为主，认为吴杰作为病人一定是十分虚弱的状态。

吴杰看到宋闻冬，有很多话想要说，千言万语最终也只是汇聚成为一个眼神和一个动作。

吴杰看到宋闻冬这样压根没有出口说什么，给他使了个眼神便让宋闻冬跟着自己回病房。

宋闻冬感受到自己的衣领被吴杰轻轻地用手拽了一下，接着，吴杰便自顾自地推着输液架往走廊深处走。

宋闻冬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开口机会，他根本不敢在两个病房的夹缝中给吴杰提出这种，“我想先回去”的话，生怕对方一个受不住就开口痛哭，指责宋闻冬对自己这个发小这么残忍。

错过了这个机会，宋闻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只能顶着疑惑和一路上打量自己的眼神，低头看着吴杰的脚后跟走回了病房。

出于安全性考虑，信息素隔离中心里面的病房都是单人病房，即使是原先就布置为双人或是多人病房的地方也只会被护士安排一个病人入住。

不过这里也只是提供给信息素水平稳定的患者。若是信息素水平更不稳定、随时会造成区域内信息素水平紊乱的患者，就没有这种开放式的病房居住。他们从入院开始就会被医生和护士扭送至负压病房里面呼吸上被层层过滤的空气。

吴杰站在门后面，瞧着宋闻冬大包小包拎着东西走进房间里面后便抬脚把门牢牢靠上。

虽然不能锁死，但也能保证他们二人的对话不会被路过的人听到多少。

“你……”

宋闻冬积攒了很多疑问，可他看到吴杰虚弱的面庞后又不想让患者这么操劳，最后还是硬生生地咽了进去，只剩下一口叹息。

吴杰自然知道自己在聊天软件上面的信息不足以让宋闻冬通过想象力描绘出来事情的经过，也知道宋闻冬看到12层外面“信息素隔离中心”的牌匾，心中也定会有些猜测。

他清了清嗓子，选择重新从自己上救护车开始说起。

“不用担心我，我其实没什么事。只是医生怕我的信息素紊乱，强硬要我留下来观察一晚。”

吴杰面上并没有庆幸的表情，反而扯动肌肉，给宋闻冬留下了一个难看的浅笑。

“那你们……”

“小冬，你还记得高中的时候，你的生理课考多少分吗？”

吴杰打断了宋闻冬的欲言又止，选择用另外一个提问堵住宋闻冬的求知欲。

“啊，啊？你问我吗？”

宋闻冬听到吴杰的提问怔愣一瞬，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既然吴杰这么问了，宋闻冬自然跟着吴杰的问题开始在脑中搜索记忆。只不过他现在都已经快要本科毕业了，在高二那一年考的一门无关紧要的考试，他又怎么可能在十秒钟找出来相关的记忆。

“62分。ABO生理课你拿了62分。这一门是学考的课程，只要通过就不影响高考成绩。在学考前的三个月，你的ABO生理课成绩只有40分，这40分还是你突击过的结果。”

吴杰一字一顿把宋闻冬的成绩扒开放到他的眼前，宋闻冬骤然让第三个人在自己身旁把过往的窘迫事情拿出来，又被迫回忆起以前的成绩就不禁有些想要上前抓住吴杰的嘴让他不要说了。

虽说他今天是为了闻泽而来的，但是宋闻冬看到吴杰这个虚弱的样子，也很难不对他施以一定的怜悯。

他必定是不会和吴杰面红耳赤吵一番，也不敢和吴杰这个病患打一架。

如此一来，宋只能让自己脸憋的通红，低头强硬接受着吴杰的翻旧账。

吴杰对宋闻冬的态度还是维持着原先的样子，即使见到宋闻冬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也不减毒舌程度，

“小冬，你根本就不了解AO，你根本就不清楚信息素代表着什么。”

宋闻冬仍旧保持着原先低头的模样，听着吴杰对自己的训斥。

他根本不知道吴杰为什么会忽然开始教训起十年前的自己不认真学习，只是吴杰这么做了必然有他的原因。

可能是心里不畅快，也可能是想要给宋闻冬警醒。

吴杰看着宋闻冬低头状似认错的背景，越骂，他心里便越发堵。

他想要从宋闻冬身上看到的效果绝对不是这样。

宋闻冬看不见吴杰的表情，他只能通过吴杰上下起伏的声音判断对方什么时候会中途暂停下来喝点温水润润喉。

等到他捕捉到吴杰的停顿后，他抿了抿被医院空调吹得有些开裂的嘴唇，“对不起，我知道我是个beta，我对于你们AO的常识确实不够用。吴杰，如果你觉得我需要的话，我是可以重新回去修这一门课程的。当然，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也愿意让你来给我上这门课。”

吴杰都快要被他气得发笑了，他这番话从哪里开始有这种意思。

只是他不好发作，人从半拉屁股坐着的床铺上下来，又扯着输液架走到宋闻冬的面前。

吴杰用自己没有输液的那一只手捏住宋闻冬的脸颊，半强迫般让宋闻冬抬头注视自己的表情。

宋闻冬总这样，凡是责骂他必定会认错，低着头涨红脸，偶尔啜泣几句给足了情绪价值。但是等到人走开之后，宋闻冬一抹脸一闭耳，刚才的一顿训斥便彻底沦为了白噪音。

吴杰和宋闻冬在小的时候都不知道被责骂过多少次了，宋闻冬如今的状态，他再熟悉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