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冬背对着吴杰，手中还攥紧被对方翻开第一页的病例本。

【姓名：周洛尘?年龄：22岁?性别：Alpha

入院原因：信息素过载导致腺体受损，脑部缺氧昏迷……】

接下来，便是密密麻麻的医学名词，治疗手段，看得宋闻冬是头晕脑胀的。

他没好意思把病例本重新翻回封面，也不想委屈自己的大脑顺着吴杰的话从头看到尾。宋闻冬只好维持着这种假装在看的动作，双手捧着这一本东西在原地僵硬站直，等待吴杰消气之后给自己说清楚来龙去脉。

宋闻冬想法还是那么直来直去，他认为吴杰的脾气不是无由来的，是有原因的。

那么是什么原因？

他根据控制变量法和排除法最终得出结论，必定是因为自己告诉吴杰的“闻泽讨好计划”。或许是他认为这个计划威胁到自己发小的地位？又或是吴杰从一开始便不认为宋闻冬的讨好能让闻泽放下从始至终的成见以及宋闻冬这段时间耍的手段所造成的怨恨。

吴杰站在他的角度，一次又一次分析，认为宋闻冬这就是向死的行为。

所以，吴杰就会对着他发脾气，对着他数落过去的事情，想要让宋闻冬知难而退。

这样，宋闻冬便能够放弃他对闻泽所要实施的讨好计划，就能重新和吴杰做这个发小。

宋闻冬没有办法如吴杰所愿，靠近闻泽是他唯一一种自救的方法，讨好闻泽是他扭转结局的唯一办法。

“宋闻冬，分化之后的生活，可能未必会是你所想象的美好。我只是，很担心你。”

吴杰对着隔离舱里面的周洛尘，再次打破沉默。

宋闻冬将手中的病例本合起来，随手放到了护士悬挂病例的地方，又再往吴杰的方向挪动几步，二人肩并肩站着，一同望向隔离舱里面的周洛尘。

吴杰微微侧目，以一个悲悯的眼神观看着宋闻冬脸上没有干透的水渍。

“二次分化的人根本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多。没错，我承认，宋朗星高龄分化确实是一个案例，一个不可多得的案例。这可能会给你一种侥幸的情绪。你会认为只要你也复刻宋朗星的行为，刻意凑近一个顶级Alpha，接着利用他们身上的信息素去诱导退化的腺体发育，就能够成功分化。”

他用指关节往玻璃上敲击几下，向宋闻冬强调着躺在病床上的周洛尘，“呵，越是顶级的Alpha，杀伤力便越大。闻泽的信息素对于其他低等的Alpha和Omega而言有绝对的压制力。当然，绝大部分情况Alpha的信息素都会被腺体贴和抑制剂压制住，不会在公共场所散发一丁点儿气味从而造成混乱。可是一旦释放，便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宋闻冬顺着吴杰的眼神看过去，措不及防与他对视数十秒。也正是这数十秒，宋闻冬似乎从吴杰的情感中猜测到今天这一段莫名的对话的来源。

根本不是他方才所想的那般……

“洛尘本来不用躺在这里的……我也不用在这里的……”

吴杰竟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哭腔蔓延至自己的每一句话上。

他说出这句话后继续沉默，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目前的状态并不适合让宋闻冬看见。吴杰偏头，刻意选择了背对宋闻冬的方向后用手背揩眼泪。胸膛起伏几回后，吴杰终于将这个情绪尽可能地消化干净。

他根本不敢对着宋闻冬，也不敢对着周洛尘。他害怕自己的眼神看到他们其中一个人之后便会偏离脑中预设的话语。

吴杰继续保持着眼下这个别扭的姿势，重新拾起话尾，

“如果只是两个alpha因为私人事情在实验室外面打架，我们根本不会被迫到医院里面。可是他们在打架中挣脱了腺体贴，alpha的气味瞬间侵蚀整层实验楼。我们根本没有准备。强烈的信息素冲击会让领地意识强烈的alpha卷入这场战争中……”

领地意识？

生理知识贫瘠的宋闻冬还是第一次听说alpha还有这种奇怪的偏好。

那他们标记领地应该像小狗那样在某个墙角蹭一下头，偶尔撒泡尿散播自己的气味吗？

宋闻冬想到这儿当即便虚空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啊，这是一个很严肃的事情！

宋闻冬用左手胡乱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把，和川剧变脸一样将原先邪恶的想法压下去。

吴杰似乎也没有预料到宋闻冬此人竟然是一点儿ABO生理课上的知识都没有刻入自己的脑子里，根本没有预留时间让宋闻冬迟钝的大脑运转起来。

宋闻冬看着吴杰的背影，没好意思问出口。他面上表情有点尴尬，只可惜吴杰根本没有面对着宋闻冬，也没有能够即使从他清澈的眼神里看到宋闻冬这个文盲的眼神。

“alpha远比你想象中要危险，二次分化的过程也比你想象中要困难。并不是说你找到一个心甘情愿的顶级alpha帮助你，你就能够顺利分化的。”

吴杰想了想，又觉得这种说法宋闻冬并不能从中get到自己真实的意思。

他想的，不是让宋闻冬知道alpha很危险，让宋闻冬对自己能够接触到的alpha敬而远之。

他想的，是让宋闻冬放弃自己那个二次分化的计划。

吴杰身为宋闻冬二十年的发小，几乎要贯穿宋闻冬从出生开始的每一分每一秒，宋闻冬的臭脾气是什么样子的，他再清楚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