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姝后背微潮,鼻尖沁着汗,身侧的锦被也被她无意识地攥出了褶皱。
姜洵压低的、一本正经的嗓音讲出的话飘进她耳朵。那些字句在脑中转了几圈后,她方听懂,腹诽着,姜洵总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混蛋。
分明是由他挑起,且他眼睫下投出的滚烫的视线不遮不掩,他反倒将“急”字扣在她的头上。
可他说的也不算是假话,她此刻着实难受。明明近在眼前,彷佛仰头便能碰到,去够时,却被他坏心地用钓线移走。
想要却得不到的无力和烦躁驱使她将双手按在他头两侧。她颤着眼眸望向帐外,声如蚊呐:“姜洵。”
姜洵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应了她。
他的昭昭,该得到最好的。他从前亏欠她的,自然要弥补;这三年里错过的,也当加倍。
急促的呼吸间,容姝的心跳被一寸寸拧紧,弦绷得几欲断开。她微仰着头,细碎的声音逸出,双手胡乱地抓住他手臂。
他继续安抚,待她渐渐平复,他反握住她的手,在她额角亲了亲。
“昭昭......”他气息又重又沉,却偏偏如乖巧的狸奴般蹭着她颈侧。
“我很......欢喜。”随着这句“欢喜”,他一点点地驱逐着稀薄的空气。
阔别三载,一夕重逢,他自是喜不自胜,甚至想余生都如此安放了。
不同于他,容姝的身体有些僵硬。她紧咬着唇,指尖掐着他手臂,在上面留下深深的月牙。
姜洵半分都不觉得痛,轻吻她眉心,几息后,逸出一声轻叹。额角浮起的那层细密汗珠,汇聚成一滴,顺着鬓角慢慢往下爬,滴落在容姝脸颊。
她眉头微微蹙着,轻喘着气。
从前他瘦削,她便觉得不符,心生胆怯。虽记不太清,但似乎与当下并无不同,她甚至更怕了。且她早就知他并非时时刻刻都如面上这般清冷,有时也会全然不似君子。
她垂着眼小声和他商量。灼热的呼吸洒在她脸上,他轻轻摇头。
容姝抬眼望他,又飞快别过脸去,轻推了他一把,弱弱道:“那我不陪你了。”
姜洵未置可否,将她额角的湿发拨到一旁,在她耳边低低哑哑地哄了几句,哄得她耳根发烫。
她嗫喏着应下,犹犹豫豫地搭上他的肩,将脸贴在他肩头。
门外,竹九向前迈了两步,斜倚着柱子,眼观鼻鼻观心。
门内,空气被火盆烤得暖融融,氤氲着闷热的气息。
姜洵只觉得那颗滚烫的、刻满她姓名的心脏快要从胸口跳出。它若真跳出来,也好叫她相信他满心满眼皆是她。
他亦未忘记她那封绝交信,眼下虽已知晓答案,他也要问:“昭昭......我让你欢喜吗?”
“......欢喜。”
“我与他......谁更好?”
容姝眼睫一抖,眼中蓄了许久的泪从眼角渗了下来,伏在他肩头呜咽着:“你......你最好。”
怕她仰面摔倒,他紧扣她在怀里,带着怨气道:“我最好,你还离开我。”
他知道她并非言出必行之人,即便这会儿逼着她口头答应,她明日也大可抵赖。
这个“弱女子”,叫他如何是好?
容姝眼前光景一换,骤然失了支撑,向前倒去,被他掌着腰拉回。
他问:“还离开我吗?”
“不......不。”她摇着头,声音碎在呼吸里。
姜洵脖颈上的青筋凸凸跳着,下颌绷得发僵。
坏女人、狠心的女人、嘴硬的女人、心疼其他男子的女人,该罚!
她不是亲口说过“真的好喜欢他”吗,为何还要离开他?
他鬼使神差地想,他们若有了永恒的、不可逆转的牵绊,她是不是便不再离开?
念头刚起,转瞬被他压下。如今已有泱泱,若再多一个,她怕是更匀不出半分眼神给他。一个卫应祈已经够他忍的了,他不能再给自己增加敌人。
他又问:“昭昭,你喜欢谁?”
“......你。”
“有我喜欢你那样多吗?”
容姝费力地点头。
“骗子......”他不信。他能否在她心中排得上前三都未可知,她怎么敢骗他说与他的喜爱一样多?罪加一等!
“你这个坏蛋,应当将你抓起来。”他要亲自抓、亲自审、亲自判、亲自关,让她牢牢记着,再不敢犯。
烛火摇曳,火光渐渐矮下,拉长了墙上的影子。
他脸颊贴着她耳廓:“昭昭......唤我。”
“姜——”刚吐出一个字,剩余的话音便消散在空气里。
“不对......昭昭,不对。”
容姝暗骂:混蛋,比三年前还要混蛋。她要将他从书铺里买回来的那些书通通烧了,将他的笔记也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