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还没有。”

姜洵凝着她的唇，朝她走近一步，又在她退后前抓着她小臂将她拉近几分，俯身在她耳畔。

“我们去别的地方。”

在容姝听来，那声音无异于诱哄。她眼眸一颤，偏过头去，垂在身侧的手紧攥着，靠着指尖扣进掌心的那点痛意勉强支撑不至于当即应下。

眼神正飘忽，就瞥见小二招呼客人往这边来，距离近到抬眼便能看见他们。容姝呼吸一滞，来不及多想，拽着姜洵快步躲进角落那片阴影。

角落里，容姝抵着姜洵的胸口将他按在墙上，他后背撞墙时，仰头发出一声闷哼，在嘈杂声中不算明显，但容姝听得真切。她嘘声，示意姜洵安静，不想他身体绷得更紧，突然俯首贴近，呼出的热气不留余地地洒在她鼻翼附近。

呼吸交缠间，容姝赶紧用双手捂住他的嘴，用力将他推了回去。

“你疯了？”

姜洵目光落在她扬起的脖颈处，月光照着的地方，没说话。他手臂一伸，将她抱进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腰，紧贴着她，身体力行地让她知道他在忍耐。

容姝一动不敢动，眼睛盯着窗棂，屏息留意着身后的声音。

雅阁的门打开，又关上，小二下楼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远，这里暂时安全了。容姝松了口气，收回手，在心跳声中警告他：“这里是酒楼，你不要乱来。”

姜洵眼神清亮了一瞬，又迅速沉下去，呼出的每口气都沉重如山石，压得容姝喘不过气。他往她身后扫了眼，又将视线落回她脸上，凝神看着。从额头到眼睛，鼻梁，嘴唇，下巴，如手指般一寸寸抚过。

容姝腿一软，要往后倒去，被姜洵一把捞住。他微微低头，抬起她下巴，拇指蹭过她的下唇，慢慢摩挲着。

“你先回去，等这里结束，我去寻你。”

容姝一把推开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又拿手背在唇上用力擦了下，扔下句“谁要你来寻”就甩着袖子快步离开。

在她身后，那片阴影里，姜洵肩膀泄了力，倚靠在墙上，头随意歪着。待容姝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他闭眼轻笑了声，又抬手，将那根拇指贴在唇角，沿着下唇一点点划过。

果然还是要用唇去碰，才能知道是否和从前一样。

他站直身子，理好衣襟和袖口，迈着稳重的步子朝雅阁走去，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

无妨，今晚便能知道。

与酒楼里的喧闹不同，溶溶月色下，街上寂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咕噜声和马蹄嗒嗒声。

马车上，容姝呆坐着，脑中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你是商贾出身，他瞧不起你，只是想作践你罢了。”

“可他今日在同僚面前护了我。他若真瞧不起我，何必冒这个风险？”

“他本就是这样正直的人，今日若是其他女子被欺侮，他也会如此做。”

容姝蹙眉。好端端的，怎么夸起他来了？不行，重新想。

“他醉了酒，今日说的、做的，都不作数。”

“倘若他酒醒后还是如此，便可以了吗？”

想到这里，容姝呆住，脸慢慢热起来。掀开车帘吹了会儿风，又想：大门姜洵应该是进不来了，不然给他留个侧门？但他若没来，她岂不是要嘲笑自己一辈子？

容姝眉头蹙得更紧，摔了帘子闭眼坐着，打定主意不给他留门。他若真想来，他自会想办法。

半晌后，马车慢了下来，车轮辘辘声由急变缓，最后轻轻一顿，停住了。

容姝掀帘探出身子，便听有人唤她“阿姝姐姐”。她循声望去，见台阶上坐着的那人赶在门房前面提灯朝她走来。

他今日穿的是天水蓝长袍，腰系月白绸带，一眼望去，身形颀长挺拔。再仔细看，墨发高束，衬得面庞白皙。眉峰平缓，双眸如星，鼻梁挺直，薄唇似樱。

容姝拨帘子的手轻了几分，眼底漫上笑意。十八岁的卫应祈，真真是神采飞扬的少年郎。

“应祈，你不是来信说五日后才到？铺子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说话间，卫应祈已赶到马车前。他眉眼带笑，有些微喘，稍一站定便向容姝递出手。待她将指尖搭在他掌心，他手指慢慢收拢，轻握她指尖，扶她下了马车，又收回手，走在她身侧半步远处。

“阿姝姐姐放心，一切安排妥当。我在宣州没什么要紧事，就提前过来了。”

容姝轻“嗯”一声，和他一起迈上台阶，又道：“日后不要再坐在台阶上等人。”

卫应祈脚步放缓，转头看她。“我听阿姝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