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应祈的眼神清澈，一番话也似全在为她考虑，但容姝隐约觉得里面混着若有若无的威胁之意。她本想说些什么，却想起此前承诺不再无缘无故凶他，只好手捂着脖颈别过脸去，低声道：“好，我知道了。”

泱泱的笑声在耳边晃了又晃，容姝的注意力却全在紧盯着她的视线之上。察觉到那道目光已经移开，她转回头来。

卫应祈站直身子，转移了话题：“我打听到赵夫人每到十五就会去城外山上的寺庙上香，听赵府的人说，赵夫人已经在安排人准备了，想必十五那日会准时过去。阿姝姐姐如何打算？”

容姝盯着卫应祈的眼睛看了会儿，见他没有再提起姜洵之事的意思，暗暗松口气，平静回道：“我们也去。”

卫应祈颔首：“上香之事阿姝姐姐不必费心，我来准备。”他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祈求，“若从寺庙出来时天色还早，阿姝姐姐可能陪我回老家看看？”

容姝快速想了遍十五那日的行程，暂时没有特别要紧的事。她想，往返卫应祈老家一趟虽然需要花些时间，但若顺利的话，应该能赶在晚饭之前回来，便点头应下。

卫应祈眉眼染上笑，静静望着她，语气却是没来由的认真：“阿姝姐姐，你对我真好。”

若是平常，容姝大概会笑着摸摸他的头，但刚才一番对话后，她总觉得这句话背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咽了咽口津，略显生硬：“应该的。”

卫应祈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垂眸轻轻一笑，未再多言，转身去寻泱泱，留容姝一个人在原地毫无头绪地琢磨。

府衙内，姜洵也是眼下一片乌青，但走路带风，待人比平日里和气了些。

众人好奇，私下议论姜洵这是遇上了什么好事。周师爷也是其中之一，故在递上当日的第三批卷宗时，打听道：“大人，伤了钱知府的歹徒已经抓捕归案了吗？”

“不曾。”

“那大人今日心情怎么如此之好？”

姜洵签批的动作一顿，脸颊爬上一抹薄红。沉默几息后压低了声音：“夜审重案，有所获益。”

周师爷未想到近日有何重案要审，但既然是公事，姜洵不欲多言，他也不该多问，便准备退出去。出门前又听姜洵吩咐他：“我想请赵通判在府衙吃顿饭，你安排下。”

姜洵与赵通判并无私交，平日也井水不犯河水，各司其职，如今姜洵突然提起要请赵通判吃饭，周师爷立即警惕起来，怕姜洵要做糊涂事，故走近几步，壮着胆子问道：“也是公事？”

姜洵知道周师爷在担心什么，他放下笔，认真解释道：“有一家铺子要开张，希望赵通判到时不要为难，并无要他徇私之意。”

周师爷了然，点了点头，小声问：“大人为容姑娘做了这件事，容姑娘就肯嫁大人了吗？”

“并非如此。”姜洵话已出口才反应过来，周师爷怎会猜到此事与容姝有关？

他还未想好如何询问，周师爷又说：“听闻城南船行的赵公子为容姑娘介绍了许多货主，容姑娘也时常回礼给他，但从未听说容姑娘有定下婚约之意。属下是怕大人白忙一场。”说罢，小心地瞄了姜洵一眼。

姜洵并未生气，视线落在案卷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语气笃定：“她并非玩弄他人之人。于她而言，赵公子仅是生意伙伴。故她如此做，并无不妥。”

周师爷欲言又止，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应承下安排与赵通判吃饭一事后退了出去。

姜洵提起笔顿了会儿，又将笔放了回去，支着下巴发了会儿呆。

赵锦帮了容姝，容姝选择回礼。他答应解决赵通判之事，容姝答应的可是日后不再相看。亲疏远近，高下立判。

姜洵心里舒畅，提笔签批起公文。写到一半，他又想，下次见面时，他要问问容姝还有什么事需要他做，他也好再向她讨些东西。比如，他可以随时正大光明地去容宅，或者，在他休沐时，她要陪他吃饭。

稍晚些，周师爷来寻姜洵：“大人，已经和赵大人约好了。两日后，本月十五。”

十五这日很快到来，容姝和卫应祈一大早便乘马车赶往寺庙。

上了山路，路上颠簸，马车里又燃着安神香，容姝很快困倦起来，倚在厢壁上昏昏欲睡。但马车不稳，她的身子有时会突然栽倒，把自己吓醒。

这时，身边有人靠了过来。那人扶着她的头靠在他肩头上，手放在她鬓发上未动。朦朦胧胧地听他说：“阿姝姐姐，我扶着你，睡吧。”

容姝低低地“嗯”了声，很快睡了过去。

在梦里，她在求签处“偶遇”了赵夫人，两人相谈甚欢。赵夫人问起她药材之事，她则向赵夫人提起即将开张的香料铺，一切都按她设想的进行。

但事实是，几个时辰之后，事情的发展与她的设想完全不同，她不知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