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什么贵客能有他贵?贵客能帮她省三成的税?能帮她摆平官司?能替她巡铺子吗?
虽说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且容姝事先不知晓他会来,但以他们如今的关系,她就不能先出来见他一面,再尽快将那位“贵客”打发了?
他负手而立,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那两人,不紧不慢道:“我是你家少东家的未来夫婿。如此,可能去通禀了?”
楼上雅阁里,地面铺着暗纹地毯,墙上挂着字画,墙角处立着一架绣着兰花的屏风。一旁的香几上燃着一根线香,青烟袅袅,满室都是丝丝缕缕的沉水香。
靠窗的花梨木方桌上搁着紫砂壶和两只白瓷杯,容姝、赵锦二人对坐,谈着香料货运的事。
在赵锦听来,容姝想要的无非是船运更稳妥、价格更低些罢了,这些他都能答应下来。故他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不易察觉地自她的额角滑至她握杯的指尖,再缓缓向上,如此反复。
犹豫再三后,他在她喝茶的间隙问:“听说容姑娘最近没再相看......是已经定下来了吗?”
容姝一口茶含在嘴里,好一会儿才咽下去,微微笑着:“近些日子太忙,相看的事就先放着了,人选......还未定。”
赵锦期望她说已经定下来了,那个人就是他。如今她说还未定,他有些失落,但又很快振作,追问:“不知赵某在不在容姑娘的备选名单上?”
容姝想了想多半会陌路的姜洵,和不知该如何划定关系的卫应祈,相比之下,赵锦是最合适的人选。
和他相处,她轻松自在,不会忐忑不安提心吊胆。人是木讷了些,但木讷有木讷的好处,话不多,做实事,她提什么他都应下。若和他成了婚,想来日子也会安稳顺遂。
她正准备点头,在门外候着的小桃走到她身侧附耳道:“小姐,姜大人来了。”
容姝不解,这个时间,他不在府衙,跑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赵通判的事有结果了?
想到这里,她脸色缓和许多,吩咐小桃带他去隔壁雅阁坐坐。
话还没说完,传来叩门声。门扇轻推,姜洵不疾不徐地走到了屋中。
他先是看了眼赵锦,向急忙起身行礼的赵锦颔首示意,这才将目光转向容姝。
目光一触到她,他眼尾的弧度便柔和下来,漾起一抹浅浅的笑:“听说你在见客,我本打算等你忙完,但小桃说今日见的是赵公子,我便冒昧进来了。”
说完,他将赵锦从头到脚地细细打量了一遍,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温声道:“赵公子正直稳重,声名在外,姜某诚心结交,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他顿了顿,似有愧色:“不知......可有打扰到你们?”
容姝想与赵锦聊的事情已经聊完,不欲继续聊相看的事。赵锦则不愿与并不相熟的姜洵打交道,担心稍有不慎就惹上麻烦。二人一拍即合,相视一笑,赵锦拱手告辞,容姝顺势提出送他下楼,衬得站在屋正中的姜洵像是外人。
姜洵唇角微微弯起,眼底凝起一层薄霜,在容姝经过他身侧时拦住了她,浅浅一笑:“我也一起送送赵公子吧。”
赵锦一愣,急忙推拒:“姜大人请留步!使不得!”
姜洵笑得愈发温润:“赵公子莫要客气。赵公子平日对容姑娘多有照顾,姜某送一送也是应该的。”
赵锦如何听不出姜洵的话中之意?他迟疑着望向容姝,见容姝蹙眉摇了摇头,满脸无奈,他便未再说什么,抬步迈出雅阁。
容姝欲跟上,却被姜洵一个大步抢先在前。
姜洵走在赵锦身侧,闲聊似的问船行船有多少、船工多少、走哪条水路、运哪些货,活脱脱的私下审问。
从雅阁到门口不过短短几十步,赵锦却感觉走了几千步。他深吸口气,再次拱手告辞,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
看赵锦走远,身影消失在街角,姜洵眉头轻轻一挑,站得更直。余光看见容姝往铺子里走,他也跟在她身后进了铺子。
他看着她的侧脸,眼中含笑:“昭昭,现在到我了吗?”
容姝脚步未停,稳步上着楼梯,憋了一肚子的气化成一句:“姜大人今日真是威风。”
“昭昭此言何意?我方才所做、所说,有何不妥?”
容姝回眸睨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见容姝总算匀给自己一个眼神,姜洵下巴微微扬起:“他一个生意伙伴,偶尔见见即可。昭昭,你该多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