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林低头说道,他本就跟对方保证过不拖累他,结果第一次就打脸了,他也没脸再让对方救他。
周承霁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神一直在荀林身上,听到他的这句话,依旧没有表态。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从地上起身,望向远处。
“天黑前要是走不出去,就很难了。”
他语气平平,好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荀林愣了下,跟着起身,也看到天边的太阳已经往西侧偏了。
但草地一望无际,一下午的时间,他们两个人,能走出去吗?
“十公里外,有条河流。”
似乎是听到了荀林的心声一般,周承霁突然开口道。
荀林抬眼望向他,发现他的视线在落日的方向。
有河流,就意味着可能有人,或者有人类留下的居住痕迹。
那里一定有能避身的地方。
只是,十公里听起来不远,但要在危机重重的草丛里走出去,可想而知有多难。
他吸了口气,朝周承霁道:
“如果走不出去……”
“就没有我到不了的地方。”
周承霁轻哼一声,就像是根本没把接下来的路放在眼里。
荀林也像是被他的自信感染了一般,悬起的心缓放下来。
“那要是我——”
“你怎么这么烦人。”
周承霁不悦地打断他,“东西带好。”
荀林老实闭上嘴,将包背了起来。
“用绷带将皮肤包起来,只留出口鼻。”
“跟紧。”
周承霁没有再管荀林到底有没有走过这片深草丛的经验,而是从包里掏出一卷纱布,迅速在自己手上和脖子上缠了几圈,将剩下的扔给了荀林。
荀林双手接过,有样学样也将自己包了起来。
他从人类的记忆中大概有点印象,这种又深又密的草丛之中,容易滋生许多芝麻大小的蜱虫,它的卵很容易粘到人身上,如果接触到皮肤,就会钻进血液里,引起麻痒和肿胀。
荀林见人类一副严肃的样子,也不敢再走神,全神贯注地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周围。
拨开草丛,里面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只能踩在茎干上走,四面八方都长的差不多,很容易迷失方向。
周承霁视线专注,似乎并没有被迷惑。
二人走了一段路,荀林发现自己的袖口上已经沾了几只翠绿色蜱虫的卵。
他皱眉想要拍掉,周承霁出声制止了他,用手上的刀尖将荀林衣领边的一只挑开。
“不要用手。”
蜱虫卵很软,一碾就碎,带有细菌会黏在衣服上,直接用手并不是一个好办法。
荀林反应过来,想起来用手上的铁锥尖将其拨落下去。
走了有一半路,荀林已经拨掉了不下二十来只。
到一处草茎上虫卵明显增多的地方,周承霁的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了?”
荀林呼吸放轻,小声问。
周承霁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听起了周围的动静。
他转了一下身,与荀林背靠站立。
“要来了。”
什么要来了?
荀林只听到周承霁说了这一句。
下一刻,他也听到了一阵如同翅膀煽动的声音。
“趴下。”
周承霁一把按住他,然后将他身体压到了地上。然后他自己俯下/身体。
二人靠的很近,荀林几乎被周承霁圈外臂弯里。
随即,嗡嗡嗡的声音响起,头顶像是有一片密密麻麻的小黑点飞了过来,将万里无云的蓝天都遮住了。那小黑点似乎有几千上万。
荀林不由地张大嘴巴。
成千上万只蝗虫从头顶飞过,好像在朝什么方向飞去。
“别呼吸。”
周承霁一把按住他的口鼻,让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呼吸停住,周承霁也屏住呼吸,二人如同和周遭的草丛融为一体。
在嗡嗡声之外,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还好,他们匍匐地够低,那群蝗虫只是擦着头顶的草尖而过,没有停下来。
荀林不敢想象,如果这玩意儿落下来,他们还能不能走出去。
好在这群蝗虫过境的时间不长,四五分钟就恢复了平静。
荀林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在周承霁的手指上。
周承霁松开手,一大股新鲜空气传进肺里,荀林大口呼吸了好几下。
“我们安全了吗?”
周承霁还在观察是否有落单的蝗虫,并没有回他。
也许是太专注了,周承霁头顶上的蜘蛛网上落下来一只红色的长腿蜘蛛。
荀林一惊,如果周承霁一转头,肯定来不及躲。
他想也没想,一把将周承霁拉到了自己怀里。
周承霁被突然拥抱,全身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