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盛没有劝酒,而是让人上了几份雪泡梅子浆,正适合这个季节饮用。
酸甜的梅浆用冰镇过,白瓷碗配着酽红的颜色,碗里还有点点碎冰。阿顺一口气将一碗喝尽,舒服地叹了一声。
潘盛还要为他再叫上一碗,被青荇止住:“太凉的东西喝多了不好。”
阿顺点点头,没有任何懊恼的神色。
事情处理完毕,萧元昭甚至没有等到次日,当天下午便要返程,只留钱信在泗州处理后续。
她在涟城只待了短短两日不到,加上路上的用时,离开田庄已有八九日。
回去的路上不必赶得太急,四个人都放松了许多,路上遇到大一点的城镇也会好好休息一晚再出发。
到了栖云寺的地界,萧元昭特意多停留了一日。
寺中方丈是得道高僧,在皇帝面前也有几分薄面。千佛殿中烟雾缭绕,往来香客络绎不绝。
萧元昭在寺里做了一场法事,又捐了不少香火钱,祈求上苍保佑兄长在朔州能平平安安。许是她的心诚,掷签的时候,从签筒中掉出来一支上签,解出心想事成之意。四人的脸上都带了喜色。
马车刚到庄子不久,一个叫小伍的人也寻来了田庄。
“我是纪三爷手下的活计,三爷让我给殿下捎封信来。”小伍将准备好的信物交给孙庄头。
萧元昭已经回来,孙庄头不敢耽搁,忙将信交给她。
纪三爷的车队这次出去虽然只带了两辆车,但比起快马加鞭的小伍还是慢了几日。
小伍捎带回来的信鼓鼓囊囊,里面抄着云水过往三年的各项数据,还有今年每隔数日测得的水文数据,云水两畔的谷田面积也记录在内。
纪三爷在信中说,这些信息他是花钱从衙门的书吏那里买到的,应当可信。
老顾帮着一起看完这些数字,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古怪。
喜的是,云水的状况并没有像一开始猜测的那么糟糕:雨季过后,减流也不算明显,至多会影响半成左右的收获。
忧的是,萧元昭刚在泗州谈下了一笔大单子,还不知如何消化。趁着一万石稻米还没发过来,庄子的粮仓恐怕得扩一扩。
“殿下,我们之前是不是……有点太急了?”阿顺也傻了眼。
几人风风火火地冲去泗州,同当地的商人签下一年的合同。按照契约,萧元昭还要从潘盛那里分批采购不少粮食。
现在告诉他云水的流量并无多少异常,那他们岂不是花了不少冤枉钱?
萧元昭脸上也略带了些失望之色,但她很快便调整过来。毕竟,相较于她个人的损失,云州无虞,算是个大好的消息。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些粮食也不是不能解决。萧元昭思索片刻,出言宽慰众人:
“无妨。我之前就打算借着纪三爷的车队打开玉京到朔州的粮道。现在粮食在手,不管是云州还是朔州,都不缺销路。”
从玉京购粮,终不是长久之计,她的田庄也不好再扩张。萧元昭脑中早有此计划,只不过现在提前了一些罢了。
见她胸有成竹,众人也都放下心来。
厨房在晚上做了毛豆炖鸡,为跋涉归来的人接风洗尘,没来得及离开的小伍也被拉着一起。
他起初还不太敢与萧元昭坐在一张桌子上,直到看见与他同龄的阿顺也泰然自若地坐着,才小心地坐在了最下首。
“纪三爷还有几日到?”萧元昭和颜悦色地问。
“三爷让我把重要的信先捎回来,他自己带着其他的兄弟,一边赶路一边将这次采买的乳饼卖出去一部分。”
“玉京这里刚卖过一轮,对其他地方的人来说,这东西还是个稀奇货。”小伍答道。
他怕萧元昭因纪三爷的耽搁生气,又说若是着急,他再去喊纪三爷早些回来。
“不必,你到这里,他的活就已经干完了。车上的货物,卖得越多越好,毕竟我也出了本钱。”萧元昭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七月初的豆子刚结出豆荚,正是最鲜嫩的时候,连带着鸡肉也炖得软烂,每个人都分到了满满一碗,连汤汁都没有剩下。
想到自己又有数日没有同母亲联系,还因为私自去泗州一事惹她担心,萧元昭吩咐孙庄头把鲜毛豆给宫里也送去一些,弥补孝心。
用过晚膳后,还未到戌时,萧元昭便带着一身疲惫早早睡去。
与此同时,玉京城外,一人一骑离了太子府,一路狂奔,向着栖云寺而去。待赶到寺院门口之时,天边红霞已然散尽。
那人拍了好一会儿门,才有小沙弥前来应答。
他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怕惊动了方丈,进入栖云寺后,只寻了一个僧人问起宜阳公主之事。
“公主殿下的确来过,在我寺做了一场法事,还在佛前点了一盏长明灯,不过前日已经回去了。”僧人双手合十,回答了他的问题。
此人谢过之后,就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