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赤集结了不少兵马,在先前的那次战败后,又重振旗鼓,将朔州围了个水泄不通。
朔方军有身后的云州撑着,北戎军也有身后的北境十州撑着。为了这次征战,兀赤还备了丈高的投石车和攻城营,给朔州的城墙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若只是北边有战事倒也罢了,西羌不知是否与北戎暗中联络过,也在此时发难,一时间大璟的边境烽烟四起。
“一块饼,分给一个人尚且不能完全饱腹,现在却要分给两个人。”
萧元昭将形势简单地同钱信讲了讲,请他从粮草上想想法子。
“潘家的粮食尚且稳固,但不够,还需再开源。”钱信沉吟了片刻,站起身来。“属下愿再去趟泗州,联络联络方家。”
“多谢钱先生。”萧元昭也站了起来。
除了泗州之外,吴州也自古以来就有着鱼米之乡的名头。
吴州距玉京更远,比泗州还要靠南,因千年富庶,世族林立,比泗州还难入手。
萧元昭犹豫了几日,还是去了趟青崖书院。
“殿下的志向不小啊。”陆广川听罢她的来意,半晌才开口。
上次求到他这里时,萧元昭仅需银钱支持。在商言商,她的铺子的确是一笔不错的投资。半年以来,账上虽然还未回本,每个月却已有了盈余。
可以预见,等过了春闱,再借着杏坛开讲,盈利的数字只会越来越大。
在这个过程中,陆广川和陆家,除了本钱之外,并不会牵涉太多。
而萧元昭这次所求之事,光是在玉京还办不成,需得动用吴州陆氏的力量。
“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若是有其他的办法,我也不会贸然来陆院长这里。”
萧元昭抛出的说辞是为了北境大义,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她是要为兄长提供支持。在定北侯之外,让朔州有第二支势力能对朔方军有所影响。
“陆院长只需暗中庇护我手下人在吴州的行动,对于实际上的事务,仍可抽身在外。”萧元昭道。“我选人的时候很仔细,定不会让他人拿到陆家的任何把柄。”
陆广川轻轻转动着茶盏,尚在沉思之中,萧元昭没有继续出声打扰。
实仓记开了两个铺子,陆广川与她签下的契书上,只包括了玉京的这间铺子的股权。
换言之,陆广川之前只是在和宜阳公主合作。
萧元昭在吴州采购的粮食,最后是要运到朔州去,送到萧元翊手上的。
虽然萧元昭和萧元翊是亲兄妹,但公主和皇子的分量,在众人眼中完全不同。
他一旦插手了此事,就相当于在众位皇子中有了倾向。日后若是被皇帝知道,恐怕陆家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如果陆家上下一心,我倒是可以为公主开这个口子。”陆广川沉默了许久,叹了一口气。“只是如今我虽身为族长,却难以掌控整个陆家。”
“吴州离得远,我每年回去的次数也不多。殿下自己的人可以放心,我这边的人就难以向殿下保证了。”
萧元昭对他坦诚,他也对萧元昭坦言了陆家的现状。
他的顾虑并未出乎萧元昭的意料。
“陆院长,不破不立。”她迎上陆广川的目光,脸上浮现出笑意。“何不趁此良机?”
她与陆广川谈了很久,才将对方彻底绑在了这艘船上。
这艘船现在看起来只有她一人立于船舷,但选择上船的人都知道,还会有另一人与她一起掌舵。
为了说服陆广川,她甚至将自己与兄长对未来的部分规划也一并告知。
陆广川想要实现的天下大同,亦在两人的规划之中。
兄妹两人的身份天然地让他们站在了世族的门槛之外,相比于其他的皇子公主,他们有更充分的理由与之相抗。
尽管现在尚处于这个规划的初期,未来能走到哪一步还不清楚,但少年人的一腔热血,让陆广川也不禁为之动容。
“我可以代兄长向先生承诺,定不会辜负先生之志。”萧元昭说得郑重。
她甚至不需要先写信与兄长沟通,就自信他一定会同意自己的看法。
“在我兄妹二人足以与太子殿下相抗衡之前,先生不必公开表态。我此次的请求,也的确是为了朔州,还有云州的百姓。”
她将之前在朔州云州所见之事也一并讲出,只隐去了信息的来源。
“西北战事吃紧,春耕还未开始,百姓余粮不多。若等朝廷调拨粮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受苦。”
“我运粮食去北边,大部分还是要出售给百姓的,送到军中的数量这几次下来,已经足够了。”
萧元昭的话说到这个份上,陆广川终于点了头。
“既为苍生,又为大志,我便助殿下这一臂之力。”
回田庄的马车上,萧元昭脸上的笑意未减。
北境的事情处理完毕,接下来便是全力筹备杏坛讲学之事。
田庄里的空房子都要整修,往来玉京的车马也要提前租下,方便客人出行。
除了陆广川邀请到的人之外,她自己也给相熟的几家下了帖子。
皇帝既然说了要来,忠武侯府的人肯定也会到场。她在自己的院子里为赵缨收拾了一间客舍,两人正可借此机会相聚。
田庄上下皆因此事忙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