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洁银光沿着枝蔓倾泻而下，柔和却也冰凉。

被风吹拂的枝叶沙沙作响，打碎了连绵而下的月光，光点如碎银般洒落在了斑驳不平的地面之上。

草叶的影子随风飘动，和着这细碎的银光，恍惚间竟让人如同置身于流动的湖水中，静观水波荡漾。

只可惜身处其中的人如木偶般迟滞，难有心思去欣赏这月色朦胧。

阮明舒的情绪慢慢随着这夜色冷却了下来，刚才祝屿已经跟他说了这人之前对滕舟做过的事情。

就这么眼神直直地看着草丛中被砍得稀烂的一团血色，阮明舒神色有些复杂地皱了皱眉。

与他的沉默不同，谷筱敏此刻蜷缩着蹲在一旁，背对着这一团血色，正在张着嘴一个劲儿地干呕。

谷筱敏旁边是半蹲着正在给她轻轻拍着背顺气的艾安。

艾安一边照顾谷筱敏，一边时不时地担忧地回头看一眼站在那里的常奉嘉和祝屿。

祝屿单手拿着手电筒光朝下打在地上。

手电筒的光束直直向下，独独照亮了祝屿脚下的那一片地方，倒意外地缩小了被其他东西注意到这光亮的可能性。

而祝屿的另一只手则是正被常奉嘉拿在手里仔细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如果忽略掉他俩脚下那一滩被浸红了的地面的话，其实他们两个人这月下场景还是挺有氛围的。

只是如今一嗅到这萦绕在他们周遭迟迟不散的血腥味，再美丽的月色也打了折扣。

比起美丽，如今这情景其实是诡异居多。

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一团，手上动作也就随着迟钝了起来，于是还不等艾安再拍，谷筱敏就已经先一步挡开了她的手。

“我没事了…”谷筱敏皱着脸对艾安摆了摆手，她最近吃的东西不多，虽然恶心，但也只是干呕，嗓子难受，其实根本就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只是眼角被这干呕的呛咳挤出了些热意来。

又是习惯性的流泪，谷筱敏摆完手之后顺势就抹了一把眼角。

“…真的没事儿吗？”艾安声音里的担忧很诚恳。

听到这声音，哪怕仅是礼节性的回复也该更真诚些，但眼角余光瞥到那红白掺杂在一团的东西后，谷筱敏脑子里不好的回忆就先一步占据了主导。

于是她像躬身的虾子一样撑着地面又干呕了起来。

那股熟悉的血腥味就这么环绕在鼻端，开口干呕时似乎也一同侵入到了口腔里。

咽喉被这腥气塞满的窒息感突然令胸膛剧烈地起伏起来，于是谷筱敏一下子就干呕得更厉害了。

要说看到血腥场面反胃还能理解，但反胃得这么厉害倒是不禁有些让人侧目了。

这声音实在是不能不让人注意。

祝屿有点意外地扭头看了一眼，同时把自己的手也从常奉嘉手里抽出，然后彻底转过了身看向谷筱敏。

手里触感消失，常奉嘉悬着手掌顿在半空，继而拧眉跟着就看向了谷筱敏。

痛苦的呛咳声在这静寂的夜晚十分刺耳。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这人给吃了呢，吐成这样？”常奉嘉讥诮的声线在耳畔响起，他的脸色自然也不算好看。

而被常奉嘉这话一激，谷筱敏倒是终于止住了呛咳，用流着泪的模糊视线看向了常奉嘉，还有站在他身侧的祝屿。

祝屿并没有像一般情况下搭腔去斥责常奉嘉的过分，而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谷筱敏。

早就不会抱有期待的谷筱敏自然也不会去期待祝屿为她出头，她早在见到祝屿的第一眼就意识到她绝非善人。

若祝屿真是那种普世意义上的善人，或许反而不会让谷筱敏有所好感。

这么想着，谷筱敏的心绪随着生理性干呕一同得到了平复。

被这微妙气氛所摄的艾安见谷筱敏不再干呕，便也缓缓地收回了给她拍背的手，回头看向了祝屿。

始终保持沉默的祝屿身形笔直地站在夜色里，哪怕是常奉嘉刚才在给她擦拭手上血迹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

现在迎着艾安的目光，祝屿神色自然也是分毫未变。

“司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其实出于多年来和人打交道的经验，艾安敏锐地知道眼下的情况不适合问这个，但她还是犹豫地问出了口。

就怕这个问题现在不问，之后就没机会再问了。

“你和这个司呈很熟？这么关心他啊？”常奉嘉意有所指的目光直直地射了过来。

简直是荒唐的猜测，艾安闻言立即便直起了身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少说几句，”祝屿淡淡地偏过脸拦下了常奉嘉，而后看向艾安，直截了当地说道，“他已经变丧尸了，你可以去看他的眼睛。”

刚才试探的言外之意被祝屿毫不留情地点出，艾安只能努力表现出淡然，嗯了一声作为回答，并没有真顺着祝屿的话去检查那尸体的眼睛颜色。

因为祝屿突然暴起而对她产生怀疑已经是有违两人之间曾私自做过的约定，这时候艾安自然更不可能再当着这几个人的面去检查司呈究竟是活人还是丧尸。

就算是活人，现在也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不过祝屿下手的确让人心惊，哪怕是已经见过不少尸体惨状的艾安见着司呈这样子也忍不住惊诧。

这么一想，也就怪不得谷筱敏会吐成那样了。

顺着这个念头，艾安垂眼看向了还蹲在地上的谷筱敏，然后对着她伸了伸手。

“又有东西过来了。”

一直未出声的阮明舒突然这么说了一句，紧接着就给祝屿递了个眼神。

祝屿啪嗒一声就拧灭了手里的手电筒，同时弯腰拾起了地上的斧子，朝着阮明舒胳膊指着的方向就看了过去。

其他几个人听见这话后也是纷纷地提起了精神。

就在那一堆被祝屿砍矮了的灌木丛的后面大约十几米的方向，正有四五个衣裳破旧的丧尸从树后踉跄着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