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知道…咳咳…我很喜欢你…咳咳…”吐出字时,伴随着字一起涌出的还有那从嘴里止不住的溢出来的鲜血。
喉间涌出的血呛得陈习音每一次张嘴都极为艰难,她感觉她的呼吸道里似乎都灌满了血,但这个时候说出来的话竟然能连成句了。
虽然这会儿她捂着脖子的那只手已经被血色完全地包裹,手上也因为沾满了血而变得又粘腻又滑溜溜的,想捂伤口都有点摸不到位置。
但这仍然阻挡不了她想继续开口的欲望,哪怕是已经到了眼下这样的境地。
“…我是真的喜欢你…”陈习音忍着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偏头呕地一声把嘴里的血吐了出来,但很快就又被呛得开始猛烈的咳嗽。
因为咳的太过用力,陈习音额头上的青筋都跟着暴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更加的急促。
而听到她这动静的贺堂脚步一顿,刚起身走了两步路的身子猛地停了下来。
不过他并没有什么回头的意思,就只是这样静静地听着身后人被嗓子里的血呛咳的声响。
陈习音的视线在背后如有实质般地缠绕了过来。
就算是不回头,贺堂也能想到此时陈习音看着他的神情。
就如同她之前一直看着他的那样。
但正因为这个平日里毫无变化的语气,贺堂更觉不可思议。
“…对不起…咳咳…是我连累了你…”陈习音满含歉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声音里是浓浓的愧疚。
听到这一声的贺堂难以理解地皱紧了眉头,他垂落在腿侧的手指颤动了两下,险些因为这颤动而使手中的匕首滑落。
天边青灰一片,清晨雾气浓重,空气中的水汽冰凉。
贺堂就这么在原地站了几秒,而后他动作稍显迟滞地转回了半个身子,终于回头瞥向了仍旧躺在原地的陈习音。
雾气笼罩下的草地里,陈习音那双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如既往。
迎着贺堂的疑惑目光,陈习音急促的呼吸微微停滞了一下,而后她便松开了捂着脖子上伤口的手。
虱子多了不怕痒,伤口多了倒也习惯疼痛了。
而且看这血量,估计这疼痛也不会持续很长时间了。
陈习音手指微缩,眼睛却直直地看着贺堂的脸,不只是完全没有任何躲避对方目光的打算,甚至还对着他扯了个笑出来。
是抱着歉意的笑,紧跟着她就又说了两声对不起。
虽然因为呛在嘴里的血又咳了几声,但陈习音还是坚持着说完了这话,并在最后又加了一句表白。
“…我是咳咳…真的喜欢你…真的…咳咳咳咳咳…”
“…你是疯了吗?”贺堂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垂眼看了下自己手里的匕首。
上面的血迹都还没干。
“…我本来…就已经要死了…”
所以你动不动手对我来说没区别。
这是陈习音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明白了对方意思的贺堂唇瓣微张,瞳孔骤缩,但还没出声,就见天空突然亮了一瞬。
仰头看去,竟是一道流星从两人头顶划了过去。
这个时间点怎么还会有流星呢?贺堂惊疑不定地瞪大了双眼。
“真好啊…这还是咳咳…我第一次咳咳…看到流星呢…呵…也不亏了…”
陈习音自言自语地看着天上流星划过的尾巴,嘴角翘了翘。
被流星照亮的天空什么都没留下,陈习音就这么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盯着天空,从贺堂的角度只能看见她血迹斑驳的脸和嘴边糊成一片的血。
“…你…”贺堂犹豫了一下,然后抬了一下脚,往回朝着陈习音那边走了一小步。
陈习音没有反应。
见状,贺堂愣了下,对于对方不给自己反应这事,他一下子还不是很能适应,于是他在自己都还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先一步皱起了眉。
“喂!”贺堂不耐烦地又向前走了两步。
踩过积着血水的水坑,啪嗒、啪嗒的声音在这一片寂静中突然变得格外响亮。
刹那间一个猜测在脑海中闪过,贺堂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陈习音身旁。
陈习音半张着嘴的脸映入瞳孔,她的眼睛仍旧望着天空,但胸膛已经没了任何起伏的动静。
看着这一幕,贺堂的喘息声忽然加快,身体先于意识,他直接就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了两下。
“陈习音?”
这一次贺堂开口发出的声音反常的颤抖。
嗒的一声,贺堂手中的匕首掉落在了草地上,他条件反射地垂眸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他自己的手指颤抖地没拿住手里的匕首。
身体反应远比他自己的话要诚实。
“…我没有错,”贺堂自言自语地呢喃了这么一句,视线紧紧盯着已经没了生气的陈习音,步子没再往前,而是缓缓弯下腰拾起了匕首。
叮——
裤子里突然传来的震动让贺堂刚捡起的匕首再次掉落在地,这一次刀尖恰好磕到了草皮下的小石子,发出了这样的轻响。
贺堂慌忙去掏兜的时候没忘记把匕首再捡起来,而在这整个过程中,他的眼神始终没离开过陈习音的脸。
这大概是他盯着她时间最长的一次。
只是陈习音再也不会知道了。
指节发白地掏出兜里的对讲机,上面显示的编号让贺堂呼吸微滞。
是常奉嘉。
电光火石间贺堂就明白了这其中的联系,于是他本来已经准备要按下开关键的手就这么硬生生地顿在了对讲机上方。
深吸一口气之后,贺堂手指偏移,转而按下了接听键。
“…贺堂?是你吗?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我是常奉嘉。”
常奉嘉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了过来,对方本来就冷淡的嗓音在这露汽深重的晨光里更是不见一丝温度。
同时间脚下传上来的寒气让贺堂忽然就打了个喷嚏。
贺堂垂眸看向自己脚下,因为在草地里站了太久,他腿边草叶上的露水都沾到了裤子上,湿漉漉的再被凉风一吹,怪不得会打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