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闲楹一进屋里，便见苏柔欢倚靠在床榻上看书。看见是她进来，苏柔欢当即把书合上放在一边，朝她伸出双手。

裴闲楹走上前，双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冷的手，坐在了苏柔欢的一侧。

随后开始说道：“母妃，瑶清方才说您寻我？”

苏柔欢静静凝望着裴闲楹，随即微笑着抬手小心地抚过她的发梢。

“我的楹楹，从小跟着我，让你受了不少委屈，觉得吃了不少苦吧！”

突如其来的话让裴闲楹措手不及，没料到一开口便是讲这些让人伤心的话，心里不由得难受。

裴闲楹摇头，将她的手覆在自己掌心下，轻轻握起。

“母妃，这话您以后可不能再说了。儿臣跟着您从未觉得苦，反倒觉得幸运能够做您的女儿。”她头靠在了苏柔欢肩头，声音温软，“若有来生，儿臣还想做您的女儿，生生世世都想要。不过儿臣只盼下辈子，母妃能喜乐安康，不要再像这辈子这么苦了。”

现在的她已经长大了，可以为苏柔欢分担一些劳务，可从前的她没有。她都不敢想象，在她还是婴儿时期的时候，她母妃是如何把她将养大的，一定是受了很多苦，很多委屈。

就像张公公在她小时候曾和她说过，苏柔欢是一个特别伟大，又特别爱她的一位母亲。要她长大以后一定要好好回报，裴闲楹记得，也一直放在心里。

所以此刻苏柔欢说的话，反倒是她觉得自己的出现才会让自己母妃受苦。

苏柔欢听完裴闲楹的话，眼眶倏然湿润，心头异常地发酸。她的女儿怎么可以这么乖巧懂事，越乖越懂事让她越心疼，越不是滋味。

她伸手摸上裴闲楹小小的脸蛋，叹道：“母妃能有你，亦是此生万幸。只是母妃不能这般自私，往后的路，终究要你自己走，该多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裴闲楹伸臂环住她的腰，紧紧抱了上去。她从不敢想如果往后没有母妃，自己独自一人的日子，她当真不知该以什么信念撑下去。

“往后的日子，自然是要同母妃在一处，还有瑶清……”话音未落，裴闲楹想起了瑶清与李泾，“哦，不对，瑶清日后总是要嫁人的，所以以后我会一直陪着母妃。”

苏柔欢听到嫁人，又转而笑了笑问向她：“那楹楹呢？可想过以后要嫁个什么样的人？”

嫁人这是世间女子皆会憧憬的少女心事，都希望着自己能得一如意郎君，真心相待，一起白头偕老。

可此刻的裴闲楹心里可没这么想，她觉得嫁与何人都无所谓了，只要能同母妃一起生活怎么样都行。

苏柔欢半晌没等来她的回应，又追问：“是未曾想过？”

裴闲楹垂眸不语，只一味地摇头。苏柔欢只当她是舍不得离开自己，可这女子，又怎么可能不嫁人的。

可她转念一想到裴闲楹的公主身份，纵然她素来不得宠爱，可终究也是公主。婚嫁之事，嫁与何人，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往好里想，或许会被指婚给朝中的官员子弟，可若是最坏的境况，便是被送去和亲。一旦远嫁千里迢迢的异国，那此生再相见便是下辈子的事了。即便是受了委屈，也无人可依，无人可靠，孤苦伶仃的。

苏柔欢心里只觉遍体生寒，让她窒息。

宫中适龄的公主，除了早已出嫁的丹婉公主，便只剩闲楹与明禾公主二人。若真有那么一日，圣旨骤降……那她的楹楹，便当真再无回头之路了。

但她却毫无一点办法，只能祈求老天眷顾，放过她们，放过她可怜的楹楹。

……

瑶清从小厨房出来，提着食盒，一路脚步不停，满心欢喜地往午门走去，还时不时笑着抬手轻轻摸了摸头顶的发钗。

也不知此刻，李泾还在不在当值。

走到午门附近，望见李泾正与另外一人并肩巡守着，她心头顿时涌上一阵欢喜。

她还未走近，便已按捺不住，朝着不远处的他扬声喊了一句。

李泾隐约听见了点声响，但这个时辰怎会有人来找自己，只当是幻听，便没再理会。

瑶清见他毫无反应，又继续走着，扯着嗓子叫了一声。

这一次回他听得清楚，身旁的陆沉也朝着声音来处看去。

只见远远地看见一位女子，她的眉眼弯弯的，眼睛圆圆的，笑得很甜。

不过听她喊的是李泾的名字，陆沉便侧过头低声问：“那女子是谁啊？你们认识？”

李泾看清是瑶清，觉得是裴闲楹应该有什么事找他，便对陆沉敷衍了几句之后朝瑶清走去。

陆沉望着那女子婀娜的身姿，在心里感叹，果然公主身边的宫人，都生得这般清秀动人。

瑶清见李泾朝自己走来，心里头莫名地紧张起来，脸颊不自觉地泛起红晕。

“李侍卫。”

李泾走近后，这次的他终于留意到她泛红的面颊，不由开口问道：“瑶清姑娘，你的脸怎么这般红，可是着了凉？”

瑶清被他一问，羞得越发厉害，垂着头小声回他：“没有……许是风大了些，吹得罢了。”

李泾信以为真，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你可要仔细保重身子，生病可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