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岐兮殿内烛火将殿中两道身影投射在墙壁上。
“温麟,萧殷那边如何说的?”萧鹤鸣坐于琴前,指尖轻拂过久未触碰的琴弦上,慢条斯理问道。
温麟站立在一旁,将他这段时间离宫期间所发生的事情一一禀明:“果然殿下所料不差。我与卫临接头后,按照吩咐暗中前往永安就行调查,查到大皇子在永安遇刺一事,正是出自一批手臂处刺有黑鸦刺青的死侍之手。
这批死侍在行凶之后,很是有计划地分批撤离,而卫临这段时间也没白蹲在永安那么久。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发现那些死侍最终的踪迹尽数指向慧妃母家—顾侯府。只是我们潜入院中查探多时,并未寻得确凿实证,而那批死侍也在顾侯府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属下们怀疑是有密道。”
“没想到五皇兄就这么迫不及待了,为了那个位置,连亲兄弟都不放过。”
当年也是这样,在他去往大昭临行的前一夜。他也曾心存幻想,觉得萧敬哲与他母妃并非一路人,至少他们是兄弟。
可那晚他托人给萧敬哲送去消息,直到车队人马都启程时,他也没能等来他的五皇兄。
所谓的手足亲情,兄弟情分,在那个时候他便早已消磨殆尽。
纵使他与萧敬哲做了十年的兄弟,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笑话。
萧鹤鸣拨起一根琴弦,发出尖锐的一声响。加上此刻又是夜深人静,甚至还有些瘆人。可他面上没什么变化,只继续调音。
昏暗烛火映在他脸上,身影被拉得绵长而幽暗。他再度开口问道:“那母妃那边情形现如今如何了?”
温麟回道:“殿下放心,娘娘身边始终有咱们的人寸步不离地守着,其他人近不得身。唯有前段时间不慎染了风寒诱起的发热,不过已经请过太医诊治,没有什么大碍。”
“嗯,我知道了。”
“只是……另有一事,需向殿下禀明。”
萧鹤鸣仍在反复调试琴音,只吐出一字:“说。”
“如今朝中因大皇子遇刺一事而骚动,再加陛下坠马后身子一直欠佳,不少大臣纷纷上书,请求早日立太子以稳朝纲。只是陛下迟迟未曾表态,朝中已有大批官员倒向五皇子,联名奏请立其为太子。不过秦大人曾上书,恳请陛下早日将殿下接回萧殷,却都石沉大海,未有回音。”
温麟说完,半晌未得回应,只看着萧鹤鸣将调好的琴细细擦拭干净。
温麟再度问道:“殿下,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萧鹤鸣停下动作,将手中锦帕扔在一旁,起身道:“传令卫临,务必盯紧顾侯府的一举一动,一有风吹草动即刻上报。至于母妃那边,更要严加看护,不得有半分疏漏。至于五皇兄那边,他不是想当太子吗?那就看他是如何当法?”
温麟听后抱拳躬身:“属下遵命!”
萧鹤鸣透过窗户望着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的枝桠,无端道:“外面起风了。”
温麟看去,外面相对纤细的枝条被吹得簌簌作响,枯叶都纷纷落了下来。
霞月小院,瑶清听见外面风大,便起身披了件外衣去关那被风吹得砰砰作响的窗户。
窗只关了一半,她注意到裴闲楹的住处依旧是灯火通明。都夜深,公主竟还未歇息。
裴闲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些泪光,拿手拭去。
都弄到大半夜了,她着实已有些疲惫了,眼皮子之间都在相互打架。脖颈更是因长久低垂而酸涩发疼。
她刚舒展腰身伸了个懒腰,便听见外头风声的脚步声。
下一刻,叩门声从外响起。
“谁?”裴闲楹朝外扬声问道。
“公主,是奴婢。”
裴闲楹上前拉开门,便见瑶清站在门外,夜风一吹,脸颊冻得通红。
“你怎么在外面?快进来,外面冷。”她连忙关上门,拉着人往火炉边上坐。
裴闲楹拉着她冰凉的手往火炉边凑,问她:“瑶清,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没有,奴婢起身关窗时,瞧见您这儿还亮着灯,便过来看看。”瑶清说着,目光落在一旁尚未缝制成形的衣裳上。
“公主怎么大半夜还在做这些?”
裴闲楹看了眼那件粉衣,缓缓道:“上次意矶让人送了请柬来,我思来想去不知送什么好,便想着亲手给她做件衣裳。又怕赶不及,就连夜赶一赶。”
瑶清这才想起此事,只是离明禾公主的及笄礼还有些日子,今日才初九,时间明明宽裕得很。
她不由得诧异:“公主怎么这般着急?离及笄礼还有好些时日,何必赶得这么紧让自己这么辛苦。”
“衣裳做好后,我还想在上面绣些纹样,有些费功夫。况且这段时间怕是有要紧事缠身,早些完工,我也能放心些。”
想到萧鹤鸣既已答应教她琴艺,往后必定要耗费不少时去他那边勤学苦练,一来二去,时间自然是不够用的。
瑶清也不多问,只道:“那奴婢帮公主一同做吧,这样更快些。”
裴闲楹时间也没这么赶到要两个人一起做,“不必了,时辰已经很晚了,你回去早点歇息便是,我只需把袖口收个尾就好,弄好我也就睡了。”
瑶清听闻这才起身:“既如此,公主千万记得早些安歇,奴婢就先行告退。”
“好,早点休息!”
等裴闲楹弄完刚睡着没多久,天色已然彻底放亮。
昨夜的她睡得实在太晚,险些没能起身,全凭着一股韧劲才从舒服的床上勉强爬了起来。
只是没有睡够,整个脑袋昏沉发涨,她用冷水浸了帕子擦了把脸,才算稍稍缓过困劲来。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比与萧鹤鸣约定的时辰迟了片刻。裴闲楹一路赶过去,生怕他因此生气。
刚到岐兮殿外,正巧撞见温麟从殿内出来。
裴闲楹礼貌性地同他问好,顺口问萧鹤鸣现在是否在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