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闲楹日日都准时去往萧鹤鸣的岐兮殿。
长久以往,她自己经过努力已经能独自弹完一整首完整的《孤鸿》了。
她自认为她弹出来的旋律虽然还不是很流畅,但听起来也有那味了。
可教她的师傅可不这么认为,说她如今的琴技,顶多只能和“勉强能听”挨个边。虽然说的是事实,但难免有些挫败感,不过再多练就是了。
不过自从那以后,她来萧鹤鸣这里的时间越发勤快,每每都要练到很晚才回去。只是不论她回来得有多晚,苏柔欢却从来不过问她,也不问她去了何处。
裴闲楹怀疑自己学琴一事,莫不是已经泄露出去了?可瑶清却说,她自己已同苏柔欢说明最近出去勤而晚回的原因,说是三皇子知晓公主喜欢琴,特意寻了师傅教学。这样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她按着和平常的时间段来到岐兮殿,进去第一眼,是先瞧见了温麟。
以前过来也只有萧鹤鸣一个人,她当时还纳闷温麟不是专门跟着萧鹤鸣的吗?她来了那么多次,就没有一次是碰见过温麟的,今日倒是难得遇上一回了。
她走上前去,温麟听见动静,看见他等着的人终于来了后,立刻恭身行礼。
裴闲楹早就同他说过以后对她不必多礼,可温麟依旧对她很是尊敬,她也就没管过了。
裴闲楹往练琴的地方看了下,萧鹤鸣的位置旁,只静静搁着一张琴。没见他人影,也并未像她平常来的那样,坐在那里等她。
温麟瞧着裴闲楹望向那个空了的位置,当即解释道:“公主,殿下他临时有事,在你来之前就去往三皇子殿下那边了。所以特意吩咐属下留在此处等您过来,以免得公主过来扑了空。”
说罢,他抬手指向另外一旁的食案:“还有这个也是殿下吩咐属下给公主您的。”
裴闲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见案上摆着两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一旁还错落放着几样精致小巧,形状又各不相同的糕点。
温麟在一旁看着她,想来应该是没准备错。当时萧鹤鸣还特意嘱咐他,要提前备上几串糖葫芦,还问起寻常这个年纪的姑娘都喜欢些什么吃食。
温麟觉得他简直性情大变,不过温麟还是思忖了一下知道寻常年纪的这个姑娘指得是谁。
按照裴闲楹这年岁的闺阁的公主,大抵都喜欢□□致可口的糕点,便挑了几样时下最受欢迎的一并备上。
裴闲楹走上前去,低头看清案上摆放的东西,心头有些怔了一下,萧鹤鸣竟会为她准备好这些。
案上摆着她爱吃的糖葫芦,她却未曾上手去拿,反倒拿起一旁紧致到像是花一样形状的点心。
“这是山药糕,也是殿下平日里最喜爱的。”温麟在介绍道。这亦是萧鹤鸣母妃最喜爱的一款糕点。
听他这么一说,裴闲楹顿时心生好奇。高低得尝尝萧鹤鸣喜爱的究竟是何滋味。
她轻轻咬下一小块,糕点吃进嘴里是绵软的,口感很细腻,又有一股山药自带的甜香,却一点也不甜腻。
她以前从未吃过这种精致的东西,平日里宫中有这些珍馐小点,从来都轮不到她这位不受宠的公主。唯有逢年过节、宫中举办大典盛会时,内务府才会偶尔差人送来些许份例。
也只有那时候,她才能沾上些口福,吃上一两口。可拿过来的本就没多少,她们三人分下来基本都只能尝尝鲜。
难怪上次萧鹤鸣怎么都不吃糖葫芦,原是受不住甜的东西。
想到这里,不由好奇,他年少时也是这样不喜甜食的性子吗?
“温麟。”
“公主有何吩咐?”
裴闲楹问道:“你们殿下,打小就便是寡言的吗?”
温麟见她问起殿下,其实这事,他自己也知之甚少。
“回公主,您说的这个,其实属下也不是很清楚。属下是殿下入大昭后两年,由萧殷那边派过来贴身伺候的。从我追随殿下那日起,他便一直是比较沉静的模样,从未变过。”
温麟本是萧鹤鸣母族之人,自幼在萧殷暗中受训多年,之后才被秘密送过来。
一来是为维系萧鹤鸣与萧殷之间的联络,二来,也是最要紧的,便是贴身护他周全。
他刚开始过来的时候,便能感觉到萧鹤鸣始终对他存着几分戒备。直到后来有一回,他随萧鹤鸣外出,半路突遭一众死侍截杀。那些人皆是亡命之徒,抱着同归于尽的心,一心要取萧鹤鸣性命,每一招都狠狠致命。
而彼时随行的护卫寥寥几人,形势凶险至极。温麟拼死挡在萧鹤鸣身前,身上连挨了数刀,险些当场没了性命。
最后是萧鹤鸣带着负伤的他奋力杀出重围,事后却只查到这批杀手来自萧殷,至于幕后的主使,却始终无从查证 但都心知肚明。
也正是经此一遇,他们两个人生死相托过后,萧鹤鸣才慢慢放下心防,开始对温麟交付了信任。
裴闲楹闻言回道温麟:“原来是这样啊,那当我没问吧!”
说罢,她低头小口吃着剩下的山药糕,还给温麟拿了一块塞给他。
是啊,他从小为质,估计都没有什么朋友,也难怪这么不爱说话。
温麟拿着糕点,忽然接话道:“不过近来殿下倒是和平日里的殿下有了很大的变化。”
裴闲楹边吃着追问道:“有什么变化?”
“属下这几天瞧着殿下话比往日多了不少,心情也貌似好了许多。”
自打裴闲楹过来练琴之后,萧鹤鸣便给他放了假,所以这段时间他几乎无事可做。突然闲下来,他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他都快要无聊得长毛了。
不过偶尔有几次,他在裴闲楹走后都有留意到,萧鹤鸣会对着那把古琴看得出神,甚至还会不自觉露出转瞬即逝的笑。
那一下,温麟只觉得眼前的萧鹤鸣,半点都不像他从前认识的那位殿下了,但又觉得现在的他挺好的,至少每天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了。
听温麟这么一说,裴闲楹细想下来。他的话倒也确实有变化,现在话多了,相较于他们遇见的时候。
只是那些多出来的话,大多数都是在教她琴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变化大。
温麟紧接着又说道:“殿下其实待公主是极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