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合上。

林玉涵坐在长桌尽头，面前的合同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签字栏里：林玉涵，三个字墨迹未干，笔画收尾处微微上扬，像极了她此刻眼底那点若有似无得笑。

D-107,国家级非遗文化数字人保护计划。

三个月前立项的时候，圈内没人看好。

有人说她疯了，有人说她贪大了，更多人都等着看笑话，看她赔的破产。

毕竟一个国外风投的，凭什么碰文化遗产这块铁板？

林玉涵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把企划书放在了该放的地方，打通了该打通的人脉，算准了每一个可能出手阻拦的对手会在什么时候露出破绽，知己知彼，对症下药，一一攻破。

三个月后，项目过审的消息传遍业内。

林玉涵坐在办公室椅上，转了转手里的钢笔。

黑色笔身在她修长的指尖翻转。

收起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对话框里还停留着江锦安回复的【好】。

看着那个字，她唇角的弧度都深了一点。

小兔子，总算是愿意自己主动踏进陷阱。

她拨了个号码。

电话刚响，对方就接了起来，似乎就是在等着她的这个电话。

“林总，恭喜。”

对面的中年男人声音沉稳。

“预审的消息我已经看到了。”

“这次的动作不小啊。”

“谢谢，李主任。”

林玉涵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婉，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觉得舒服。

“但是我打电话来，不是为了说这个。”

“哦？：”

对方显然有些意外。

“关于历史伟人数字博物馆的可行性研究。”

电话那边沉默了。

三秒。

五秒。

八秒。

林玉涵也不着急，她有的是耐心。

“林总。”

李主任的声音沉了几分。

“你这个胃口，可真不小啊。”

林玉涵露出一只狐狸闻到了猎物气味，慵懒舔了舔爪子，觉得有趣，志在必得的笑。

“李主任，你认识我这么久了。”

“什么时候见过我吃小菜？”

她挂断电话，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走到落地窗前，整座城市在她脚下铺展开。

华灯初上，万家灯火。

她想起自己十岁那边，母亲许明歌把她送到芭蕾舞教室。

老师说她是天生的舞者，身体柔韧度和节奏感都无可挑剔。

然后十六岁，拿遍了各种大赛的奖杯。

被告知，自己虽然很有灵性，但是身材比例仍然是短板，只能去二流舞团，一流舞团面试都无法通过。

她在房间想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看着窗外逐渐升起的朝阳。

她告诉自己，从今往后，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超出自己的掌控。

她的天花板，永远只能是她自己。

她做到了。

代价是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江锦安的消息。

【江锦安：我到餐厅了，你到了吗？】

【林玉涵：马上。】

餐厅其实她一早就订好的，想给小朋友点美好记忆。

整理了下衬衫，拿着手机离开会议室，跟助理小田吩咐了点事情。

在地下车库找到自己的车，拒绝了司机跟随换了车。

黑色的保时捷卡宴，低调，也足够显眼。

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导航定位餐厅。

车子驶出的时候，她看了眼副驾上放着的东西。

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枚胸针。

是她上周出差在时装周上看到的，觉得适合小朋友，就买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买这种东西。

等红灯的时候，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江锦安发来那条的消息。

【林玉涵：路上堵车，你先点餐。】

林玉涵犹豫了下，又回了一条语音消息。

发完之后，又补了一条。

【林玉涵：别饿着。】

江锦安几乎秒回。

【江锦安：好。】

林玉涵低头轻笑了下，她发现小兔子，在上自己的面前真的是乖的让人心疼。

绿灯亮了，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启动。

餐厅是城东的一家私房菜，位置隐蔽，环境清幽，很适合艺人出入。

林玉涵到的时候，江锦安已经在包厢里了。

桌子上摆着两杯水，还有一本打开的菜单。

江锦安低着头看手机，听到闷响，抬起头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林玉涵看见江锦安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而后是迅速掩饰的镇定。

“不好意思，路上堵了一会。”

林玉涵自然的脱下了身上的西服外套，随手交给身后跟进来的服务员，走到桌边坐下。

“点餐了么？”

“没有，想……”

“等你一起。”

江锦安有点不自在，别别扭扭的说着。

“不是说了让你先点？”

林玉涵声音温和中带着点宠。

“等你一起……”

“比较……”

安心。

江锦安愣了一下，垂下眼睛，假装自己很忙的在看菜单，顺着耳朵红到了脖子。

还好自己及时收住了嘴。

林玉涵自然是将一切都收在了眼里，心里好像被小兔子挠了两爪子一样。

不过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接过餐单，随便翻了翻。

她了解江锦安的口味。

“这家店的招牌是蟹粉狮子头和东坡肉。”

林玉涵故意停了下。

“你喜欢清淡的还是重口的啊？”

“都可以。”

江锦安紧张的吞咽口水。

“那就这两个，再加一道清炒时蔬，一道汤。”

林玉涵在餐单上点了两下，递给服务员。

等服务员走了，她才转过头看向江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