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得他们不务正业。
有人匆匆跑过来对闲人们说:“有大事!”
“好事还是坏事?先让我们有点准备。”
“有好事也有坏事。”
“先说坏事!”
“行。王叔文被赐紫了。”
“这是坏事吗?”有人生气,“这才一百来天,他升得那么快!史上之最了。”
“听我说完,意料之中的事情能算好事吗?然而被赐紫的不只他一个人,还有圣人在东宫的老人,不过……唯独王叔文没得到笏板。”
有人捂嘴偷笑,透过人群的缝隙,偷窥远处低头忙碌的王叔文的心腹们。
“你先别说,我们来打赌。是俱文珍还是别人搞的鬼?”
报信人赶紧说:“别赌了,别赌了。我还没说好事呢。”
“有好事我们还怕什么?”
“王叔文赐紫,被削去翰林学士,现在因为不能随意出入禁中,正和王伓想办法呢。”
“终于不让他商量公事了,是天子圣明啊。”
报信人继续说:“俱文珍乱政,私下改了诏书,削去翰林之职。为了平衡,他升了官。”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报信人见到大家终于全神贯注盼着他的下一句,嘴角微微扬起:“户部侍郎。自从六品上的起居舍人直接到正四品下呀。”
“你竟然笑得出来!我们不是要天天见到他了吗!度支副使还不够,还有把国家财库全都占为己有啊!他到底在谋算什么?完全猜不出来。”
“小心一些,小心一些,万一他一会儿来了怎么办!他的同党仍在翰林院,可别让他排挤我们。”
“散了,散了。我们装装样子吧,无事也得找事做,不能让王叔文抓到把柄。这回他官职在我们之上了啊!”
闲人们庆幸自己行动迅速,果然散了之后王叔文一脸严肃地来到尚书省。
王叔文径直去找刘禹锡,但看到他桌上的绵延起伏的簿册,顿时停下脚步。
他去其他熟人身边,挨个问起他们在御史台的旧事——
“你们之前说监察御史里有一个人和俱文珍是故交,是谁来着?”
人人都说是韩愈。
“谁和韩愈最为要好?”
人人都指向柳宗元。
王叔文当然知道,韩愈至今不能赴京,柳宗元最为心急。
他情急之下,请教柳宗元,让他想办法让韩愈给俱文珍带话,他现在所作都是为了国家兴利除害,绝不是和俱文珍对着干。
柳宗元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巧迟不如拙速,先上书自陈情况,也别伤了和气。可有借口?改称天子为你过虑太多,其实那些是愈演愈烈的传言,你隔日去一次翰林院也行,三五日也可以,进入翰林院之后自有周旋的余地,而这些总比往返给韩愈带信要快。”
果然离不开柳宗元!
王叔文心里一软,决定和柳宗元重修旧好,继续询问他的意见:“近来雨多,空气潮湿,老母生病,家里又只剩我一人……”
柳宗元和颜悦色地说:“固然不幸,但用作解释,谁人不能体谅?”
王叔文过了一会儿,又问柳宗元:“该不会是俱文珍和韦执谊暗中通气吧?”
柳宗元一愣:“韦相公害你做什么?”
“我听说俱文珍和东宫往来甚密,韦执谊难道不是?他们若想……你还记得立皇太子之时,皇子改名的事情吗?”
“自是记得。”
“把大唐的土德和自己的名字关联起来,担心土克水影响运势,他就是已经把自己视作天子了啊。”王叔文十分忧心,“他以为当今天子不明白吗?”
“亲生父子,”柳宗元无可奈何,“知错就改。韦相公之前和你相互配合得不是很好吗?只不过判度支的事情太多,程异他们几个两边都要汇报,实在繁琐,这绝不是韦相公故意阻挠你。”
“真的?”
“之前韦相公不赞同的时候,也是就事论事,不是吗?”柳宗元安慰王叔文,“家里有事,公事又忙,太过劳累容易草木皆兵。我以前和那么多人政见不和,你看当下谁敢旧事重提,过来无端阻挠呢?紧着眼前的事,说不定明天你就能入翰林院了。”
王叔文颔首:“那你告诉他们,放衙之后我们先不见了,度支事务你们自行处理。”
柳宗元答应下来。
过了几日,王叔文可以三五日一次进入翰林院商谈国事。
宣歙池观察使崔衍之前革除财政利弊颇有成效,他府上的巡官羊士谔因公事来京,听闻京城朋党相煽,便公然指责王叔文的过错。
王叔文听后,想要下诏将其问斩,韦执谊并不配合,王叔文改为将其杖杀,韦执谊断然拒绝。
王叔文怒火中烧,韦执谊妥协为将羊士谔贬官。
韦执谊自小就忌讳岭南,曾经去职方司观看地图,一看到岭南的州和郡,立马闭上眼睛,叫人把图拿走。
王叔文让他把羊士谔远贬,他挑了挑,选择福建的汀州宁化县尉——
下州的下县的县尉。
韦执谊已经尽力了。
游走在公卿家的刘辟听到羊士谔的任命吓得连夜返回成都。
可见惩罚足够震慑。
然而王叔文依然不满意,开始憎恨韦执谊。
往来他们之间的柳宗元和刘禹锡等人也变得惶恐起来。
“把百炼镜拿出来吧,”刘禹锡向柳宗元说,“说不定能化解危机呢?”
柳宗元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