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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天子自将非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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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文举起酒杯,说:“我母亲重病,但身负重担药处理国家大事,不能亲自侍奉医药照顾,尽管她近来有所好转,但我心内焦灼数日,终于下定决心,今日之后我将告假归家,专门照顾母亲。”

俱文珍睁大了眼睛。

本想让他不入翰林,仅此而已,毕竟看在天子对他的恩宠上,还让他名正言顺有了财政大权。

而他竟然要请假不干了?

俱文珍偷窥宦官李忠言的反应。

李忠言也不知道?

俱文珍迷惑地颦眉。

王叔文给众人一次敬酒,而后说:“近来我尽心竭力,不论好坏难易,每件事都是为了朝廷,和叔文私家无关。可我一旦去官,外面的人怕不是私下传闲话,诽谤汹涌而来。但在座诸公,和我相处许久,有谁肯帮我说一句话呢?望诸公明察实情,各抒己见。”

俱文珍率先开口:“帮你说什么呢?你说不论好坏难易,你都尽心竭力,我们这么跟别人转述,别人让我们拿出例子该怎么办?我们应当说你做了些什么呢?”

王叔文想了想说:“羊士谔在外造谣生事,那些话你们应当有所耳闻,是不是应该杖杀?但韦执谊胆小不敢。”

他害怕的外面的人……是特有所指啊。

俱文珍反驳道:“按唐律,盗贼和十恶大罪才能杖杀。他偷盗了吗?还是触犯十恶大罪?”

王叔文吸了口气,接着说:“我平生不认识刘辟,但他受韦皋的指使,过来威胁我让他统管三川。以我的职务,以我的责任,怎么能容忍刘辟这种凶恶小人。他来我家,还一上来就牵住我的手。韦执谊竟然对我苦苦劝阻,当时我已经下令送刘辟去木场,招揽人将其斩首。太可惜了,因为韦执谊,没能出去这两个奸贼。”

翰林院氛围凝重。

俱文珍反驳道:“不论刘辟做了什么,处罚他得需要经圣人批准吧?更不用说应当由中书省起草,门下省审议。这流程,你走得也太快了吧?还是,你根本就没禀告圣人?”

“我怎么没禀告圣人,为国家兴利除弊,圣人全都知道。我紫担任度支以来,我可是拿出不少钱财……”

“具体说说?”俱文珍挑剔地问道。

王叔文说一条功绩,俱文珍就反驳一条。

王叔文无言以对,只好倒上酒,图宴席上大家能够尽兴。

俱文珍缓和下来:“王侍郎,你也不容易。天子重用你,责任重大,可是外面的人见你没家世,没政绩,他们不信任你。这种感觉,我太能理解了。是吧?要不是先帝让我们能出去到藩镇做监军,谁都看不起我们。当时在藩镇手握大权,照样被那些下层小官轻视。”

王叔文附和道:“是啊,我之前任命李谅做我的巡官,还没有向上禀报,结果荆南节度使裴均竟然奏请李谅当幕僚。李谅一表人才,本应留在中央,而不是在地方辅助节度使。我奏请李谅留在朝中,荆南节度使裴均竟然上奏皇帝,说皇帝不能亲理朝政。他就是看不上我没有河东裴氏的显赫郡望,以私欲干涉中央的决策。”

中央的决策?皇帝知道吗?

俱文珍又偷窥了一眼李忠言,随后对王叔文说:“是,天子的意见,怎么能无视呢?我们在座各位,谁不知道王侍郎最受天子的恩宠,他说的话,我们至今都没能亲耳听过,明明都是侍从的大臣啊。荆南的裴均,他敢那么说话,也不知道仰仗什么呢?!”

王叔文立马让人给俱文珍斟满酒:“正是。”

这是没听出言外之意。

俱文珍换了个说辞:“仰仗什么呢?仰仗的是兵权啊,裴均仗着自己是节度使,手下有几个兵就以为朝廷动不了他。这不是藐视我们吗?天子亲兵是神策军,精甲利兵尽在长安,而且忠心耿耿,凡夫俗子不得调用,更别提草莽之辈企图迷惑。怎么会有人以为有兵权自己的地位就无法动摇了呢?王侍郎,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王叔文沉默不语。俱文珍见状,立马把酒饮尽。

王叔文又为他斟满酒,双双对对,饮酒数轮之后才作罢。

饭菜固然可口,气氛令人扫兴。

俱文珍猜不明白王叔文的态度。王叔文也得不到俱文珍支持自己的准信。

翰林院其他人更是不敢出头,站出来支持任何一方。

翰林学士当中,有人中途出去透透风。他起身走到厅旁,听到王叔文的随从小声议论:“他母亲已经去世了,尸体都发臭了,他不入殓,竟然在这里和人喝酒,还装他母亲病重,真不知道在干什么。”

还没到户外,翰林学士立马清醒了。

次日,众人听闻王叔文母亲病故,王叔文按例守丧。翰林学士们来不及想此事蹊跷,只是在庆祝那个权力凌驾在唐律之上的人终于走了。

柳宗元听闻之后,非常悲痛。给王叔文之母的封邑马上就要定下来了,竟然最终没有熬下去。

他到王叔文家,以示哀悼。

王叔文忧心忡忡,不只是为了他的母亲。王叔文拿着一摞柳宗元抄写给他的革新要点,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纸上。

若是没有他,这些事情还能推进吗?

王叔文怕柳宗元失望,让柳宗元给韦执谊带话,他还可以想之前那样,定好方向,让宰相韦执谊去执行。

柳宗元答应下来,立马就去禀告韦执谊。

韦执谊冷笑一声:“我是宰相,还要听你们的意见吗?还要听被免官的人的话吗?大事由不得你们来决断。”

柳宗元把话带给王叔文。

王叔文大怒。

天上雷鸣轰轰。

柳宗元看身边的刘禹锡和其他人,他们身体发抖,不知是被雷声震到了,还是被王叔文吓到了。

雷鸣之间,王叔文刚才生气地说,等到起复之后,必先斩执谊。

“尽诛不附己者!”王叔文的这句话,在雨天听得更加咬牙切齿。

又到了处理山陵事务的那一天,刘禹锡一声不吭,面色不佳。杜佑落落寡欢,他叹了口气:“度支盐铁转运副使,不能没有人啊,怎么?这些事儿要我堂堂宰相亲自处理?”

刘禹锡悄悄抬眼向杜佑方向看去。

“有推荐的人吗?”杜佑问道,“你太年轻,不合适。得找个有经验的。”

刘禹锡不敢贸然推荐,杜佑便一个人冥思苦想。

杜佑犹豫不决之间,忽然外面有人报告,王伓求见。

刘禹锡和杜佑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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