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贬为崖州司马的韦执谊,十六岁应进士举,十八岁进士及第,紧随其后逢唐德宗李适即位,有制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他一举登科,入翰林院为学士,再到拜相,一直锐意进取,敢言天下事。】
【然而敢于直言的韦执谊却落得这般下场,如果害得其他人以后像奸臣裴延龄、李实那样只会阿谀奉承,大唐岂不是愈渐衰退?】
【永贞元年,一年换了三位皇帝。】
【白居易身边人的不安愈演愈烈,然而正因为见证了韦执谊被贬的遭遇,他的易备考的动力格外强烈。】
【白居易听说,只要制举高等,就能成为左右拾遗,虽然是从八品下的小官,但却能直接面见皇帝。】
【是杜甫得而复失的机会,是李白生前未能接到的任命诏书。】
【何况唐德宗李适即位之初的制举,有姜公辅从校书郎一举为右拾遗,而后为翰林学士,不久之后又成为宰相。】
【简直是白居易的理想。】
【和朋友退居华阳观的日子里,白居易闭门数月,悉心揣摩时事,把制举策问所有的可能遇到的问题都整理下来,逐条写下答案。】
【他准备的十分充分,他写下模拟题目,后来在实际考试当中所出现的,不足百分之一二。】
【那年“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的题目是——】
冬日的寒风呼啸,元稹忽然忘却寒冷,他叫着前方快步赶回去牵马的白居易:“乐天,乐天。”
白居易一回头,听到元稹问“可带着笔?”
有笔也没墨呀,有墨也没纸啊。没有砚台压着,纸或绢也会随风飘走。
白居易站在荒原上,茫然无措地打了个喷嚏。
“乐天,我们再等一等。”元稹说完,他跳起来折下来一根枯树枝,掰作两半,分给白居易一根。
“好,记下来。”白居易蹲了下来。
【第一题:皇帝读史书有所发现,他观察到古代的帝王,没有不想得到贤才帮助自己治理国家的。譬如汉朝的皇帝征召敢于直言极谏的人,前期的确得到匡正时弊、救济世俗的人才,可是后来召到的却是词藻富丽文采非凡的虚浮之人。那么,该怎么录用人才合适呢?】
白居易在地上洋洋洒洒,元稹写了两个字“科举”。
【第二题:安史之乱之后,百姓困顿枯竭,几十年来未能富庶。朝廷督促他们农桑,他们却没有重迁安居的心思。与此同时,朝廷征税困难,专营酒类盐铁等税,结果对百姓盘剥严重。用什么办法才能恢复之前的盛况呢?】
白居易愣了一下,写下“百姓苦”。而他的“苦”字边上,是元稹画的一坛酒。
两人相视一笑。
元稹见白居易太冷,离得他近了一些,低声说:“我们回去赶紧喝热酒。”
白居易点了点头。他们等了一会儿,刚想离开。
没想到天声的策问题目极长,而后还有一题。
【第三题:皇帝知道无为而治之道,垂衣拱手,把政务委托给臣子,大臣会趁机满足自己的私欲,如果都由皇帝自行决断,大臣又怯于提出建设性的意见。西汉的汉元帝依靠儒术,阻止不了汉朝的衰落,东汉的光武帝严查公卿职责,结果制度过于严苛,依然不利。委托与代理,权责的分配,应当如何处理呢?】
白居易一字没写,他看着元稹用树枝划出来的潦草字迹,在他耳边悄悄把原话完整背诵了一遍。
元稹一惊:“早说嘛。”
元稹催白居易和他抓紧回城,但是白居易却打算再等一等。
瘦马上风声太响,错过了天声的下一题可不好。
元稹也认同白居易的担忧。
可是天声不再作响。
他们回到城中的院子里,对着小火炉,捧着热酒。
白居易问:“只有这三道题吗?是该悉心揣摩时事。人才选拔、民生财税、君臣权责,哪道题都不是翻阅书本能直接答出来的。”
元稹回顾自己简陋的笔记,笑着对白居易说:“乐天说得没错。题目的要点虽然简练,但是天声说了,皇帝读史书,而我们应制举答题旁征博引用史书,这不是正好都是陛下已经阅读过思考过的吗?陛下故意设难题考我们。”
“不愧是制举,这可太难了。”白居易感叹道。
话音刚落,天声又响。
【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的每道题都是皇帝李纯的血泪教训。】
【韦执谊是德宗李适从头培养的人才,王叔文是太上皇李诵在东宫时格外珍视的贤才,可是他们却在李诵登基后,变了个人似的,背弃之前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