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李绅追问道。

元稹一本正经：“白头吟！”

李宗闵尴尬一笑：“那别人看了你的小说，会以为崔莺莺和书生是卓文君与司马相如。你这篇小说，后半截的诗写得不错，拿去行卷，还能讽谏一下贞元年间的奢靡之风。但是前面，不改一改的话，朝中的人怕是不满意。”

元稹点点头：“太容易穿凿的文章，读起来没有意思。只有《毛颖传》那样神秘莫测的，才能广为流传，时至今日，我还惦记着绛人陈玄和会稽褚先生是何人。”

元稹思考一下，又说：“我对这篇初稿不甚满意，我决定重新写过！”

李宗闵和李绅一起帮他出主意，比如战乱的情况应当写得具体一点，给书生也起个名字，崔莺莺和书生二人现在只是偶遇有点太平淡，最好两人之间以前就有点纠葛。

而且那个骗子可以是崔莺莺的青梅竹马，这位书生是崔莺莺从天而降的救星，竹马不敌天降，崔莺莺在书生离开之后，对其念念不忘。哪怕是化为冤魂，也要如影随形，书生有难，崔莺莺就吓退敌人。书生知道崔莺莺的好意，却不敢承认他和鬼魂的关系，只能和朋友说崔莺莺当年战乱之中害人害己，仿若妖物，书生相处不来。

不愧是李宗闵，志怪小说真没少读。

元稹只愿意听取一半。

【杜甫辛苦奔波，四处逃难，最终在成都安家。可惜好景不长，成都暴风大雨，掀翻了他家的屋顶。他尚且能在陌生的地方安家，其他因为战乱而流离失所的平民百姓，又该如何度日？】

【没钱的人沿路乞讨，或者趟水过河去采摘野果，有时候不幸落水，在家里等着丈夫归家的妻儿，仓皇无措。有钱的人金钗换米，甚至会被当地人讹诈，却也不得不屈服。运气再差一点，碰上士兵粮草不够，赏赐不均，免不了遭到打劫。】

【士兵横行霸道久了，换上一位严肃纪律的将领，甚至直接反抗，不肯听从，内部也互相残杀。战争何时结束？谁能保卫天下？平民百姓日子艰苦，但听闻京城那边已经缺粮到人相食的地步，大家也能忍一忍。】

【感慨万千的杜甫写下“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山河动荡，风雨飘摇，这是当时人们最朴素的愿望。】

集贤殿内。

柳宗元放下了手中的铅黄。

天声说的这些事情，他觉得耳熟。他的家人去求取粮食的时候就曾经坠河，他们家金银细软太多，就被当地人讹诈。之前去过邠宁节度使张献甫的幕府，柳宗元那时听张献甫前去上任的时候，士兵忌惮他管理太严，便趁军中无帅，肆意掠夺，还威胁监军请其他人作帅，最后斩了百余人，方才安定。

太巧了吧？

全让柳宗元给碰上了。就像之前听天声提到元微之，柳宗元随便一打听，真能问出一个大活人来。

他如今人住靖安里，更多消息，还得线人再报。

既然元微之确有其人，崔莺莺的事情即使是假，向来喜欢听传闻的京城百姓，有了崔莺莺和元微之的故事，他们之前特别容易信谣言，但以后的谣言没有崔莺莺这种确信程度，他们怕是不会信了。

朝廷中常常有人靠观测天象，附会灾变，传唱歌谣，为谋反大计当铺垫。有了去年进士科的“赋谶”，今年浙西过来举报观察使李锜谋反的事，圣人果断解决了。果然提高造谣难度，利国利民。

只是有些人一根筋，今年依旧拿着推荐名单送给进士科的主考官，让他录取上面的人。收受请托，轻则笞五十，重则杖一百。主考官会透露这样的消息吗？柳宗元也知道不可能。

他是混进去那个有僭越之心的小圈子当中，才听说这些消息。

那些人预谋已久。他们说贞元十三年（公元797年）的十二月，徐泗濠节度使张建封来朝觐见，便是他们的计划。

张建封文武双全，诗文奇佳。他面圣之时，献上《朝天行》，尾句是“赖有双旌在手中，镆邪昨夜新磨了。”

皇帝察觉到了他的挑衅，照样对他加以赏赐。

张建封向皇帝谏言朝中事务，宦官横行霸道，文官奸佞小人，皇帝尽管不愿意听，仍然对他施以褒奖。以前大将朝见，何曾有张建封的待遇？皇帝设宴遍奏《九部乐》，而且临行前还特地赠诗给张建封，为其送行。皇帝感念他“忠贞节义，岁寒不移”，把随身长用的马鞭赠予他。

而张建封如何报答皇帝的恩情？

谋叛！

不对，不对。他回赠给皇帝一首诗。

谋叛的事情，是张建封之子张愔所为。只是皇帝上次这样深情以待的人，李太尉怀光，转身离开之后便谋反了。

李怀光和张建封。

不知为何，柳宗元新混入的那个小圈子里的人，常常将他们并提。

【杜甫在蜀地的好友，严武，被皇帝任命为剑南节度使，管辖剑南东川和西川两道。唐代宗李豫召严武入朝，杜甫为其饯别后，剑南西川的兵马使徐知道便趁机发起叛乱。严武最终没能离开剑南道，而杜甫却不得不搬离成都，来到梓州。】

【杜甫在梓州，听闻唐代宗李豫的长子，雍王李适被任命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征讨史朝义。广德元年（公元763年），两河地区收复，杜甫热泪盈眶。】

【

白首放歌须纵酒，

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

便下襄阳向洛阳。】

【杜甫想起太平时的日子，对重回正常生活向往不已。他接来妻儿，回到成都，正逢严武任节度使，可谓双喜临门。】

【严武对杜甫待遇甚隆，奏他为剑南节度参谋，京衔为“检校工部员外郎”，于是人们称杜甫为“杜工部”。】

【可是幕府当中，节度留后章彝，心思有些奇怪。杜甫作《桃竹杖引》赠他，并且在末尾直白地写道：“尔之生也甚正直，慎勿见水踊跃学变化为龙。”】

【章彝有谋反之心，经过杜甫的规劝，无济于事，严武只能将其杖杀。】

【剑南道幕府有这样的人，其他藩镇难道就平安无事吗？杜甫对往后生活的喜悦之情，消减大半。他同严武一起，投入到练兵备战当中。】

〖为什么有人要叛变呢？为什么就达不成共识呢？安史之乱开始没多久安禄山就死了，为何打了那么多年呢？为何后来藩镇割据的情况就解决不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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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节度使，为何不能团结一致呢？〗

〖你想要找的是不是：《介甫，我的肩膀随时给你依靠（原名：王与马，共天下）》〗

元稹看着百炼镜上的字，陷入沉思。

百炼镜上的文章名一如既往的奇怪，但这次署了名——

司马君实。

晋代司马家那么多人，元稹没听说过这一位呀。南朝宋、齐、梁、陈，这位王介甫也非常耳生。

王家在梁朝，那可是诗人辈出。

这两位的名字如此陌生，兴许他们是——

宋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