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作为临城商界的百年望族,每年都会举办一场慈善晚宴。
这是临城最顶级的社交场合,政商名流、艺术大家、媒体主编,能收到邀请函的人非富即贵。
往年这场晚宴都是傅老爷子主持,今年傅鸿远年事已高,便交给了傅迟州全权操办。
宴会地点设在临城最高端的云顶酒店宴会厅,水晶吊灯垂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长桌上铺着香槟色的桌布,中央摆着白色蝴蝶兰和水晶烛台,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在人群中。
龙念菲原本不打算来的,自从上次在公司见到艾琳娜,她再也没有联系过傅迟州。他不问她在哪,她就更不会主动说。
但傅鸿远的电话打到了龙念菲这里。
“念菲啊,这场晚宴是傅家办的,你是傅家的媳妇,你不来,外面的人会怎么想?”
傅鸿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一丝疲惫和恳切:“爷爷知道你和迟州闹了矛盾,但对外的时候,咱们是一家人。”
龙念菲握着手机,站在卧室的窗前,窗外是临城灰蒙蒙的天,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看不到任何痕迹,但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安静地长大。
她欠傅鸿远很多。
龙念菲刚嫁进傅家的时候,是傅鸿远第一个对她好,给了她改口费,替她挡了林韵然的刁难。
当下这种情况,她自然不能让一个老人家在公开场合失了面子。
“好,爷爷,我来。”
***
晚宴当天,龙念菲穿了一条深蓝色的长裙。缎面材质,一字肩,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头发盘了起来,鬓边留了几缕碎发,松松地垂在耳边。她从王妈放在老宅里的那堆首饰里,拿出了傅迟州母亲的那对钻石耳环,犹豫了几秒后便戴了上去。
苏若梦帮她拉上背后的拉链。
“菲菲,你确定要去?”她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
龙念菲对着镜子,侧了侧头:“确定。”
苏若梦没有再劝,只是在她的手腕上缠了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说:“戴着吧,保平安的。”
龙念菲低头看了一眼,点头道:“好。”
她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酒店,打算在宴会厅里等着傅迟州。于是,她安静地站在角落,等到需要她以“傅太太”身份亮相的时候再出现。
龙念菲穿过大厅,侍者端着香槟走过她身边,她拿了一杯,没有喝。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有人在她身后说了一句:“奇怪,傅总的女伴怎么换了人?”
龙念菲的手指停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宴会厅入口的方向。
那里聚集了很多人,记者、摄影师、宾客,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声连成一片。
她个子不高,被人群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入口处那扇金色的大门敞开着,门框里涌进来的白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龙念菲往前走了两步,踮了一下脚。
傅迟州站在入口处,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腿长。
他的头发比上周见时长了一些,梳得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表情无懈可击。嘴角带着得体的弧度,下颌微微抬着,眼神里有那种属于傅氏掌权人的从容笃定。
他身边站着艾琳娜。
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长裙,缎面材质,鱼尾设计,勾勒出流畅的腰臀线条。金发被盘成了复杂的发髻,鬓边垂下一缕卷曲的碎发。脖子上戴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铂金链子,缀着一颗很小的珍珠,像一滴凝固在锁骨上方的泪。
她挽着傅迟州的手臂,姿态从容,嘴角带笑。
龙念菲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人注意到她。她的手抬到一半,想要扶住什么东西,但旁边只有空气。
她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
“那是谁?”
“听说是傅氏欧洲那边的合作伙伴。”
“怎么是他女伴?傅太太呢?”
“你不知道吗?听说她和傅总吵架了。”
“真的假的?”
……
人群的窃窃私语从傅迟州和艾琳娜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开始发酵的。
“我表妹在傅氏上班,她说傅总和那个金发女人最近经常一起进出医院……”
“医院?妇科?”
“产科,有人看到了。”
“天呐。”
龙念菲站在靠近露台的一根柱子后面,隔着几盆蝴蝶兰和半桌陌生人,那些声音像细小的石子一样飞过来,砸在她身上。
她看到苏若梦从远处朝她走过来,但被一个熟人拦住了。
傅迟州和艾琳娜走到主桌,随后,他替艾琳娜拉开椅子。
艾琳娜坐了下来,侧头对他笑了一下。
傅迟州在她旁边坐下,但中间只隔了一把空椅子,那是留给龙念菲的椅子。
这时一个身材略显富态的中年女人和身旁的人闲聊道:“徐太太,你见过那个金发女人吗?”
“没见过,但听说她来头不小。”‘
“什么来头?”
“Lichtenberg家族的人。”
“Lichtenberg?”
“就是傅氏在欧洲那个对手。”
“啊?那怎么还……”
“该不会是商业联姻吧?”一个端着红酒杯的中年男人插了进来,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傅氏最近在欧洲市场压力很大,听说Klein集团一直在收购傅氏的散股。傅迟州要是能跟Lichtenberg搭上关系,那叫什么,哦,对,化敌为友。”
“那傅太太呢?”
“傅太太?你还没看出来吗?她就是个摆设。联姻嘛,傅迟州娶谁不是娶。现在有更有用的棋子了,自然要换。”
“可是他们不是都快一年了吗?”
“快一年怎么了?逢场作戏呗。你看他什么时候带龙念菲出席过这种场合?上次慈善晚宴你们谁见过她?”
“……好像没有。”
“那不就得了,龙念菲从来就不是正宫。”
龙念菲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细小的气泡从底部升起来,一颗一颗地炸开,发出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你们说话小声点,那边那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