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把黏在她脸上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
第二日,沈折月久违地早起了,但旁边的人仍然不在,若不是榻上还残留些许他睡过的痕迹,她都不知道昨晚他来过。
春雪服侍她洗漱完,折月没什么胃口,随意喝了几口莲子羹就结束了早膳。
天气渐渐热起来,但是离用冰盆的时间又还早些,春雪寻了一把扇子在折月身边不紧不慢地扇着。
折月拿了一本闲书,今日天气很好,窗外传来竹子的清香和婉转的鸟叫,小厨房送来的糕点摆在旁边的桌案上,新沏的茶水摆在一旁散发着好闻的茶香气。
手中的书是她往日很爱看的一本,可今日却怎么也看不进。
春雪见自家小姐眉头微蹙,心不在焉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藏着事。
又过了半晌,沈折月有些懊恼地放下手中的书卷:“春雪去取我每年收到的生辰礼来。”
春雪停下手上扇风的动作,有些不解,但还是去把东西取来了:“小姐,还有些大件的屏风和瓷瓶不便挪动,也要取来吗?”
沈折月摇摇头:“那些便不用了。”
桌上摆满了这些年她从家人朋友手中收到的生辰礼,无外乎是画卷,首饰之类的,偶尔还有金嬷嬷为她绣的绫罗绣帕,也有哥哥送她的一些逗趣的小玩意。
大件的刺绣屏风和瓷瓶一般是外祖家给她备好的生辰礼,都是寻扬州顶尖绣娘和江南名窑制作的珍品。
可是这些好像都不适合作为送崔修谨生辰礼的参考。
春雪看了半天,终于看出了些门道来,小姐好像在烦恼给人送什么生辰礼。可现在既不是沈家人的生日也不是裴清钰和顾安宁的生日。
那会是谁呢,好难猜啊。
春雪眼里出现促狭的笑意:“奴婢看画本子里,女子都给心上人送自己绣的荷包或者锦囊,小姐也可以给姑爷绣一个。”
沈折月闻言微微垂眸,指尖轻点下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过片刻,余光瞥见春雪唇角压不住的狡黠笑意,当即回过神,知晓自己被这丫头哄了,抬眼轻瞪她一眼:“好你个促狭鬼,竟敢拿我取笑。”
她伸手去弄春雪怕痒的地方。
“好小姐,饶了我吧。”春雪一边躲,一边求饶。
正玩闹着,冬青撩开帘子,从外面进来:“小姐,夫人身边的翠嬷嬷求见。”
折月当即收了说笑的姿态,眉眼间有些疑惑,不知道崔夫人找她有何事:“让她在花厅候着吧,我马上就来。”
沈折月整理好裙摆移步花厅,翠嬷嬷已然起身立在阶下等候,见她过来,恭恭敬敬屈膝行了一礼。
“嬷嬷不必多礼,快坐。”沈折月抬手虚扶,示意一旁丫鬟奉茶。
翠嬷嬷浅笑着,默不作声地把这位二少夫人打量了一遍,见她穿得活泼鲜亮,脸上笑语嫣然,内心有些淡淡的不喜。
沈折月端起茶盏温和地开口:“嬷嬷今日前来,是为什么事。”
翠嬷嬷低下头:“老奴今日过来,是奉夫人之命传话。再过几日便是十五,夫人打算前往护国寺上香祈福。想着二少夫人久居院内,难得出门散心,特意让老奴来问一问,二少夫人可愿随夫人一同前往?”
崔夫人深居简出,她自嫁入国公府,与自己这位婆母少有来往,除了奉茶那日后就没再见过了。此番上门邀请,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略微思忖后便回话道:“劳嬷嬷回话,我自然愿意同往。难得十五吉日,能伴夫人左右礼佛祈福也是极好。”
翠嬷嬷行礼告退,正好撞见从外面回来的崔修谨。
他似乎是刚刚下值,指挥着几个身强力壮的下人,抬着几个大大的樟木箱子往院内走去。
翠嬷嬷立刻低头行礼,崔修谨抬手示意她起来,眼睛却一直看着院内的折月。
沈折月自然也看到了他。
崔修谨笑着让人快点抬进去,几个樟木箱子迅速被抬到了花厅。
沈折月有些好奇地看着这几个偌大的箱子,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什么。
崔修谨望着她,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打开瞧瞧,特意托人从各地搜罗来的东西,料想你应当欢喜。”
沈折月看了他几眼,走上前去,打开了最近的一个箱子。
里面装满了各色衣裙,布料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多是些粉色,鹅黄,浅绿这般鲜亮明媚的色彩。
她随手取过最上头一件浅粉软罗裙,料子是极难得的江南雾縠纱,轻若云雾。裙身以银线绣满海棠,风轻轻一卷,纱料便漾开层层淡粉涟漪。银绣花枝随光影忽明忽暗,异常夺目。
领口袖缘滚一圈月白素绫,衬得整件衣衫温婉灵动,光是捧在手中,她都喜爱异常。
望着满满几箱难得的衣裙,沈折月心底暖意翻涌,眼里满是动容。她将罗裙搁置在箱上,转身快步扑入崔修谨怀中。
见她笑靥明媚,还少见的主动亲近他。崔修谨有些难以言喻的满足,这些衣裙真是寻对了。
他抱起她转了一圈,衣裙的下摆转成了一朵层层叠叠的花,沈折月惊呼一声抱紧了他,反应过来后被逗得直笑。
翠嬷嬷并未走远,她在暗处,自然是看见那一箱箱的衣裙和清竹轩内的欢声笑语。
她内心的不喜更甚,为了这些衣裙,她要把二少爷的私库掏空不可。
翠嬷嬷心里有了计较,转身回了景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