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这么多年,她也好久没回去,心底有些怀念,不知道此身什么时候有机会能够再去一趟扬州。
不过眼下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拉着崔修谨的袖子:“我们回沈府一趟。”
崔修谨呆呆地跟在她后面上了马车,沈御史早就料到女儿会来,已经在书房等她了。
他的书桌上,散落着不少江南地区的水道舆图。沈折月坐在沈御史对面,自然地看起了这些资料。
不得不说,虽然是临危受命,但是沈御史确实是想治理好水灾的。他手上的舆图除了官方的,还有不少是今天短暂时间内收集来的。
沈折月把这些舆图看得差不多了,拿起旁边的炭笔在上面画着什么。
崔修谨第一次见这样的她,平常她也安静,偶尔做自己的事情时也很专注。可此刻全然不同,灯下的她敛尽了往日的娇俏柔和,眉宇轻轻蹙起,眸光尽数落于下方的水道舆图之上,澄澈又笃定。
是他从未窥见过的,独属于她的鲜活与耀眼,透着一种沉静又夺目的别样魅力。
室中静谧无声,良久之后,沈折月把自己标注过的几份水道舆图交给沈御史。
崔修谨站在沈御史身后,自然看到了她做的标注和修改。心里暗暗惊讶,他作为崔家鼎力培养的后代,要学习的事情很多其中也包括了水利。
以他的眼光来看,沈折月在这方面的造诣远在他和沈道元之上。自己的夫人到底还埋藏着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崔修谨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无限的温柔和欣赏,把沈御史看得后背毛毛的,干脆先把女儿支开,他还有事要交代崔修谨。
沈折月本来就是回来帮沈御史看舆图的,现在任务完成,自然是去后院找沈夫人。
一踏进和宁院,沈折月就不自觉的放松下来。沈夫人在内室亲手帮沈道元整理这次出行的衣物。
见女儿进来,她起身拉起折月的手:“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有些事情想和爹爹商量一下。”两人做到窗前的椅子上。
沈夫人看着还没收拾好的行礼,有些伤感地说道:“本来想着和你爹爹一同去江南的,也好去看望你外祖父。只是你父亲听说这次江南不仅是水患,估计要比想象的危险的多,让我还是留在京城。”
沈道元的政治敏感性一直不错,他既然觉得江南这次爆发的水患没有明面上那么简单,那就说明事情大概率很棘手。
再加上自己一双儿女也都在京城,人到中年有太多身不由己,沈夫人只好压下了一同前往的心思。
沈折月瞧出母亲眼底藏不住的怀念,柔声宽慰:“待到年下,我们带上崔修谨一道前往扬州探亲,外祖父至今还未曾见过他呢。”
说到这个,沈夫人忍不住笑了:“是啊,你外祖父和舅舅听说你突然结婚了日日惦念,生怕你所托非人,都说一定要见见是哪个小子呢。”
沈夫人疼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明明好像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没过去多久,一转眼女儿都那么大了。
沈折月依偎在沈夫人怀里,享受难得与母亲独处的时光。
书房里,崔修谨罕见地和沈道元单独在一起,心下不由得有些紧张。
沈道元倒是笑眯眯地拿出了棋盘,请他对弈一局。
崔修谨哪敢不从,沈道元让他执了黑子。
棋盘上棋子方才落了寥寥数枚,沈道元执白缓落一子,状似随口闲谈:“此番陛下骤然命我南下治水,此事尚且看不出深浅。只是我心中不安,恐怕朝廷后续还要另遣巡抚督办水事。”
他抬眼看向崔修谨,语气沉了几分:“倘若那新任巡抚之职落到你头上,务必提前筹谋周全。圣上对于我们并没有多少怜惜。我知道你肩负着辅佐瑞王的重任。但是你现在成婚了,在意的人会变多,总是要先一步为自己做打算。”
崔修谨下棋的手一顿,他没想到沈道元会给他说这些。同时心里蔓延出一股暖意,沈家是真的把他当家人,哪怕这桩婚事最开始完全是出于算计。
他放下手中的黑子:“岳父大人放心,我自有后手,定会护她周全。”
沈道元看他,眼前这个年轻人也许说的并不是假话,但是他想要的不是这个承诺:“你是可以保护她,但是你也要给她成长的机会。你刚刚看到了,月儿从不是困于庇护之下的女子,她自有才干与眼界。再周全的保护,都不如让她成长。”
沈道元看出来了,这桩误打误撞的婚事,倒好像点对鸳鸯谱了,他不介意让小夫妻的路走得更顺一些。
毕竟他女儿需要的从来不是无微不至地保护和照料,她需要的是一片能任凭自己舒展羽翼的地方。有时候放手让她去做她想做的事,两人的心才能走得更近。
崔修谨的手一顿,内心翻起惊涛骇浪,良久他低低应声。
沈道元放心地点点头:“时辰不早,你们早些回府歇息。我离京那日,不必特意前来相送。大概是太子大婚当日,折月按规矩需入宫观礼,你多劝劝她,莫要为此心绪低落。”
沈道元心中早已透亮,不用细想便知,这定是上头刻意算计。一边是至亲远赴江南,一边是至交风光大婚,两相映衬,任谁心中都难免酸涩。分明是想借此事离间月儿与太子妃二人的情分。
情分再深厚,也抵不过一次又一次的消耗。沈道元叹了口气,有些事情说了没用,只有到亲身经历的那天,也许她才能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