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现在。”
山洞里安静下来,火堆发出轻微噼啪声,沈长歌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对方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最后忍不住问:
“为什么?”
白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洞外风雪呼啸而过,她重新睁开眼。
“会死。”
山洞重新安静下来,火光映在两人脸上。沈长歌看看她,又低头看看地上的血迹,最后点了点头。
“哦,那你怎么不走?”
白衣女子:“……”
过了几息,她才缓缓开口。
“走不了。”
声音很平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沈长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血,忍不住点了点头。
“也是。”
“你这样确实不太适合赶路。”
白衣女子:“……”
“那确实有点麻烦。”
白衣女子闭了闭眼,似乎已经不想再和她废话。
“与你无关。”
“那倒也是。”
沈长歌点头,白衣女子不再说话,似乎准备重新闭目养神,结果下一刻,沈长歌又补了一句。
“可我要是走了,你不就死了吗?”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火堆轻轻跳动,连风声都仿佛远了一些。
白衣女子缓缓睁开眼,认真看向眼前这个红衣少女。
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一身红衣因为赶路沾了不少风尘,头发高高束在脑后,额前还有几缕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腰间挂着酒葫芦,背着一把旧猎刀,身上灵气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名门弟子。
可偏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春日里刚化开的溪水,干净得一眼便能望到底,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坦荡,像是不知道害怕为何物,还不知道天地有多大,也不知道人心有多险,却已经敢提着刀往前走了。少女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认真得有些理所当然,仿佛这本来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过了许久,白衣女子才缓缓移开视线。
“你知道外面有什么人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追我吗?”
“不知道。”
“那你还留下来?”
沈长歌想了想。
“因为你快死了。”
白衣女子再次沉默,山洞里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声音,山洞里安静了许久,最终,她缓缓开口。
“山洞外有封灵术。”
沈长歌顿时来了精神。
“什么术?”
“隐藏气息的秘法。”
“厉害吗?”
“还行。”
“那我们安全了?”
“暂时。”
白衣女子声音平静。
“最多还有一天。”
“为什么?”
“因为我快撑不住了。”
沈长歌:“……”
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她下意识看了看对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迹,突然觉得这秘法能坚持一天已经很厉害了。
“那一天以后呢?”
白衣女子望向洞口,目光平静。
“他们会找到这里。”
“然后?”
“杀我,顺便杀你。”
沈长歌摸了摸鼻子。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所以。”
白衣女子重新闭上眼。
“趁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山洞重新安静下来,火堆里的木柴轻轻炸开一粒火星,沈长歌抱着膝盖坐在旁边,低头思索,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馒头,掰成两半,自己吃一半,另一半递了过去。
“吃吗?”
火光轻轻摇晃,白衣女子静静看着她。
眼前的红衣少女正抱着馒头坐在火堆旁,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说着路上的事情,说自己刚踏入修行不久,说自己差点挨揍,说今天第一次见到修士杀人。
说到最后,还不忘感慨一句修仙果然危险,像是完全忘了,自己正坐在一个来历不明、浑身是血的人旁边。
山洞里安静下来,沈长歌低头啃着馒头,似乎终于说累了。
白衣女子缓缓移开目光,许久之后,才轻轻闭上双眼。
只是握着短刃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