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生原本觉得胜负已分,正试图碾压取代原本的意识,接管这具完美的躯壳。可仅仅得意了一秒,一股恐慌感骤然席卷他的整片神魂。
不对。
不对劲!
他预想中空旷虚无,任由他侵占的神魂识海,根本不是这般模样。看似空洞的神魂缺口之下,根本不是虚无,而是一片深不见底,浩瀚无边的幽暗渊薮,潜藏着吞噬万物的恐怖力量。
他的残魂如同飞蛾扑火,一旦侵入,便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吸附、禁锢,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紧接着,一股磅礴,古老,霸道至极的吞噬之力,从神魂深处缓缓苏醒,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兰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耗费百年积攒的力量、执念、怨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消融、瓦解。
他的意识在变淡,记忆在破碎,执念在溃散,所有的一切,都在被这具躯壳的本源神魂无情吞噬、彻底同化。
“怎么回事?!”
兰生彻底慌了,巨大的恐慌取代了所有的得意与疯狂,他拼命挣扎、冲撞、逃离,可那股吞噬之力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死死包裹着他的残魂,不给他半点脱身之机。
“为什么!你的神魂明明有空缺!你明明是缺魂之人!为何会吞噬我的残魂!”
他疯狂嘶吼、绝望质问,满心不解与恐惧。他算计筹谋,赌上一切换来的夺舍之机,为何会变成自取灭亡?
没有人给他答案。
幽暗浩瀚的神魂深渊之中,没有声响,没有波澜,只有无声无息的吞噬与湮灭。
兰生的挣扎越来越弱,癫狂的嘶吼渐渐破碎、消散,他的执念、意识,尽数被那片幽深黑暗彻底吞没、消融、同化。
短短数息时间,兰生的魂魄就彻底烟消云散,神魂俱灭。
落戏镇漫天凝滞的黑雾,失去了怨力支撑,开始缓缓溃散、褪去。半空僵立的红衣纸人,一个个化作细碎纸沫,随风飘散,再无踪迹。
风,重新流动。
光,重新洒落。
秦寿依旧静静伫立原地。
良久,他缓缓抬起眼眸。
那双眼眸,彻底换了一番模样。
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带着无人能及的深邃与威严。
秦寿缓缓抬眸,目光越过半空神色凝重的华玄,最终稳稳落在身前的牧屿白身上。
薄唇轻启,嗓音清冽低沉,带着一丝悠远漫长的沙哑,轻轻回荡在空旷的街巷之中。
“师尊,好久不见。”
牧屿白浑身一震,瞳孔微颤看向秦寿。
“小白,是你回来了吗?”
秦寿没有回答牧屿白的问题,他举起手,似乎是在观察自己手部经络的走向,然后轻声说道,“师尊,费尽心思想让我神魂归位,是在为你当年所为赎罪吗?”
半空的华玄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闪,疾风般从高空掠落地面。素来桀骜霸道的黑蛟,此刻动作仓促,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忐忑,他一把攥住秦寿微凉的手腕,力道急切,却又怕弄伤他,不敢收紧半分。
“你恢复记忆了?”华玄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近乎偏执的期盼,“是不是全部想起来了?想起我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寿皱着眉看着华玄,“大黑蛇?”
“什么大黑蛇!”
华玄瞬间气急,却半点舍不得松手,眼眶竟隐隐泛红,难得露出脆弱的模样,声音又急又委屈:“我是蛟!只差一步便可化龙的玄蛟!白白,你终于回来了,不枉我跟这个臭道士瞒着你、计划了这么久……这么多年,我等得快要疯了。”
秦寿闻言,眸光微动,抬眸看向他,脑海里破碎的记忆再度拼接几分。
“我当年神魂碎得跟纸片一样,飘散天地各处。”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探究,“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将我散落的神魂碎片一点点收集起来的?”
话说一半,秦寿想起了什么,他语气不善的冲牧屿白伸出手,“灵蛋拿出来,那里面是不是我的神魂?”
牧屿白看着秦寿,目光皆是婉转眷恋,却没有把灵蛋交给秦寿,“小白,现在还不到所有神魂都归位的时候,灵蛋里的神魂还不稳定,需要继续用灵力滋养,并不是我故意不给你。”
“你不给我,我就恢复不了所有的记忆,当年……”
秦寿说着,忽然觉得头痛不已,他总觉得脑海里有些记忆模糊的很,他似乎记起了大半,但有些关键的记忆却看不清。
他记得牧屿白是他的师尊,记得自己曾全然信赖、倚仗这位清冷出尘的仙尊。
可他偏偏想不明白,牧屿白为何会成为他的师尊?师徒二人当年到底发生过怎样的纠葛?那一场让他神魂碎裂、万年飘零的浩劫,源头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