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都是牧屿白为了名正言顺接他回凌虚派，编造的借口。

“灵蛋里封存的，就是这些年在你体内慢慢养熟、趋于完整的白鹄残魂本源。”华玄轻声道，“他对外谎称你是妖兽，实则是为了护住你残魂的隐秘，堵住所有人的嘴，名正言顺将你留在身边，继续亲自滋养、亲自守着你，等着最终神魂归位的那一天。”

原来他秦寿的一生，从襁褓落地，到少年逢劫，再到进入凌虚派，全部都是预设好的轨迹。

“那你呢？”秦寿忽然抬眸看向华玄，眼底带着一丝探究，“你之前在山洞里暴怒失控，恨不得当场打死牧屿白，也是计划好的？是装出来的？”

提起这件事，华玄不由得挠了挠眉骨，眼底闪过一丝赧然，语气坦诚又直白，半点不遮掩：“大半是装的，但有一瞬间是真的动了杀心。”

“我和牧屿白合作多年，约定好各司其职，隐忍布局，我负责寻魂，他负责养魂，全程配合演戏，不能打乱大局。之前在山洞里的暴怒、对峙，都是我们提前商议好的戏码，做给凌虚派那帮人看的，避免旁人察觉这场布局。”

“可我看到你的那一瞬，我觉得你已经回来了，既然你都回来了，还留着牧屿白那家伙作甚？”

“我当时是真的想打死牧屿白。”

“我觉得他根本不配等你归来，不配让你为他受尽这么多苦。他欠你的，何止一句亏欠、一场赎罪能还清的？我恨不得当场了结他，替你讨回所有委屈。”

秦寿轻咳一声，“那你现在……不恨他了？”

华玄冷哼一声，“之前我以为，你所有的苦难、轮回的折磨、神魂的破碎，全都是牧屿白的错。我怨他眼睁睁看着你受苦却不阻拦，怨他亲手逼死轮回的你。”

“可听完你说的前尘往事，我彻底想明白了。”

华玄眼底杀意凛冽，字字铿锵：“真正毁了你一切的，从来都不是牧屿白，是长孙衡。”

“当年你入世为辅佐人皇、积累功德、助我化龙脱困，从未害过任何人，从未争过任何权位，满心皆是善意与赤诚。是长孙衡野心勃勃、权欲熏心，忌惮你动摇他的储君之位，忌惮你庇佑王朝、更迭天命，硬生生设下毒计，引燃滔天大火，将你逼得神魂碎裂、飘零万年。”

“你轮回受苦、为爱沉沦、身死道消，所有的悲剧根源，全都是长孙衡一手造成的。”

“牧屿白好歹当初还救过你，可长孙衡，是从根上毁了你一生、毁了我们千年安稳的罪魁祸首。”

谈及长孙衡，华玄周身黑雾隐隐躁动，杀意几乎要压制不住，蛟族天生的暴戾杀伐尽数外泄，山谷间的清风骤然变冷，草木微微震颤。

“我隐忍蛰伏多年，苦苦等你归来，从前一心只求你平安归位、岁岁安稳。可现在，我只想找到长孙衡，将他碎尸万段、神魂俱灭，让他尝一尝你当年烈火焚身、神魂碎裂、飘零万世的极致痛苦！”

是啊。

长孙衡有罪，牧屿白有错，可是前世的自己难道没有错吗？他多次听信长孙衡，一错再错，长孙衡才是自己最大的仇人。

而牧屿白机关算尽，却只是为了让自己重返这个世间。

山谷沉寂良久，风息叶落，静谧无声。

华玄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杀意，重新将目光落回秦寿身上，眼底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小心翼翼的温柔与认真。

他往前走近两步，微微低头，认真看着秦寿的眉眼，轻声发问，语气带着一丝忐忑与谨慎：“白白，我问你一句真心话。”

“如今你前尘尽忆，两世通透，你现在……到底对牧屿白是什么想法？”

秦寿闻言，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无比清醒。

“我不知道。”

没有执拗的怨恨，没有热烈的眷恋，只有一片茫然的平和与混乱。

“我不恨他，知道所有真相之后，我反而释然了。他有他的隐忍苦衷，有他的赎罪执念，有他身不由己的为难。”

“两世纠葛，太累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尽了所有心绪。

爱太累，恨太累，执念太累，纠缠太累。

他好想跟华玄回到昆仑，安心的做他的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