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京城又流连数日,逛遍皇城街巷,尝尽京城特色美食,看尽帝都繁华盛景。白日并肩游赏市井烟火,夜晚静坐客栈窗前,看满城灯火、星河垂落,日子闲散温柔,安稳惬意。
数日之后,二人皆是心生归意。
俗世烟火虽好,终究不是归处。昆仑灵渊才是他们年少故土,潜心修行、稳固神魂,才是往后正道。
“玩够了,我们便回昆仑吧。”秦寿望着漫天流云,轻声开口,“静下心好好修行,彻底稳固神魂,了结所有前尘余孽。”
华玄自然依从,毫无异议:“好,都听你的。今日休整一日,明日便动身返程。”
午后日光和煦,暖意融融。二人寻了京城最负盛名的茶馆,打算小憩片刻,饮一壶清茶,便收拾行装,静待明日归山。
茶馆人声鼎沸,茶客满座,烟气袅袅,茶香四溢。往来宾客三教九流,闲谈风月、世事、仙门轶事,喧闹却自在。
二人寻了靠窗僻静雅座坐下,窗外江风徐徐,吹散午后燥热,格外安逸。
本是寻常休憩的片刻,却不想,邻桌两名身着素色道袍修士闲谈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落入二人耳中。
“近来修仙界最大的事,你听说了吗?凌虚派出大事了!”
“可是传闻中,凌虚派抓捕了宗门叛徒一事?我略有耳闻,却不知详情,快说说!”
另一人闻言顿时来了兴致,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却难掩唏嘘震惊:“何止是叛徒那么简单!据说此人修为高深、位高权重,却暗中勾结域外妖邪,私藏禁术,祸乱宗门道规,触犯天条门规,罪无可赦!”
“凌虚派查证多日,铁证如山,早已将人打入锁妖炼狱,拷问罪行,不日便要公开行刑,以正门规、震慑仙门!”
先前问话的修士满脸愕然,连连惊叹:“凌虚派乃是正道大宗,门风清正,弟子恪守道规,能位居高位、触犯重刑者,绝非寻常弟子。到底是谁,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勾结妖邪?”
邻座之人轻叹一声,语气复杂,带着几分惋惜、几分畏惧,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我也是听凌虚派内门亲友传来的消息,千真万确。那个叛徒……名叫牧屿白。”
嗡——
一瞬间,仿佛有惊雷在耳畔轰然炸响,天地间所有声响骤然消弭。
茶馆喧闹的谈笑声、茶水沸腾的滋滋声、窗外的风声人流声,尽数褪去,变得模糊遥远。
秦寿浑身猛地一震,指尖骤然僵直,手中捧着的清茶微微晃动,滚烫茶水溅出杯沿,落在指尖,刺骨灼热,他却浑然不觉半分疼痛。
五雷轰顶,大抵便是这般滋味。
牧屿白?勾结妖邪?触犯门规?判出门派?
荒谬,可笑,难以置信!
秦寿猛地起身,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打破了雅座的静谧。他不顾华玄瞬时错愕的目光,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强作镇定向那两名修士追问:“二位道友,方才所言当真?凌虚派被判行刑的叛徒,当真名叫牧屿白?”
两名修士忽见有人插话,抬头望见秦寿清俊出尘、气韵不凡,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应声。
“自然当真,此事如今半个修仙界都有所耳闻,绝非虚言。”
“听闻牧屿白修士身居长老高位,修为冠绝年轻一辈,本该是凌虚派未来支柱,却不知何故误入歧途,私通妖邪、修习禁术,祸乱宗门根基。”
“宗门律法森严,绝不徇私,如今已定下刑罚,不止废除毕生修为,还要引九天雷击之刑,洗去一身罪孽,警示天下修士!”
废除修为,雷击极刑。
修仙之人,修为乃是毕生根基、道心根本。废去修为,便是毁去毕生修行,断去仙途大道,沦为废人。而雷击之刑最为酷烈,九天神雷净化罪孽、撕裂神魂,酷刑加身,九死一生,即便侥幸存活,也会神魂受损、道心尽碎,永生不得修行。
秦寿站在原地,身形微微发颤,脸色一点点泛白,心底慌乱如潮,纷乱的思绪彻底失控。
他明明早已释然爱恨,明明早已决定远离纠缠、安稳修行,可听闻牧屿白身陷绝境、面临极刑的消息,所有的冷静通透尽数崩塌。
他放不下。
哪怕有过误会、有过伤痛、有过两世纠葛的爱恨纠缠,可牧屿白于他,是师尊、是故人、是亏欠两世的执念,是跨越多年的羁绊。
他可以疏远,可以淡然,可以永不相见,却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落得修为尽废、雷击殒命的凄惨下场。
一旁的华玄将他所有的失态、慌乱、苍白尽数看在眼里,眼底了然,轻轻叹了口气。
华玄起身,缓步走到秦寿身侧,抬手轻轻扶住他微微发颤的肩头,语气无奈:
“看来,昆仑的修行,只能暂且延后了。”
“既然想见,既然忧心,那我便陪你回去。”